三月的終南山，桃花開得正盛。
漫山遍野的粉白花瓣被春風捲起，如同一場無聲的雪，落在青石臺階上，落在飛簷翹角上，也落在那條從山腳一直鋪到山巔的紅色長毯上。
今天是李長生大婚的日子。
不是一樁婚事，而是七樁。同時。
訊息傳出的時候，整個武林都震動了。不是因為一個男人娶七個女人有甚麼稀奇——江湖中三妻四妾的豪俠大有人在。真正讓所有人瞠目結舌的，是那七位新娘的名字：古墓派掌門小龍女，桃花島主之女黃蓉，移花宮大宮主邀月，移花宮二宮主憐星，全真教清和散人丘處機之女丘瓊英，丐幫前幫主之女程瑤迦，以及——大理段氏鎮南王妃的妹妹，木婉清。
七位女子，每一個單獨拿出來，都是足以讓江湖中任何門派爭相拉攏的存在。她們有的清冷如冰，有的明媚如火，有的尊貴如天上明月，有的颯爽如林間清風。而她們偏偏在同一天，嫁給了同一個人。
一個三年前還籍籍無名、只會躺在樹下打盹的懶蟲。
“李長生那廝，究竟是何方神聖？”這是無數江湖中人在聽到訊息後的第一反應。
沒有人能給出確切的答案。有人說他武功深不可測，曾經在華山之巔一劍劈開漫天烏雲；有人說他精通奇門遁甲，能夠呼風喚雨撒豆成兵；還有人說他根本不是甚麼武林中人，而是天上的星宿下凡，專門來渡紅塵劫難的。
這些傳言，李長生自己聽了都想笑。
他此刻正站在山頂的望雲臺上，穿著一身大紅色的喜袍，頭髮被一絲不苟地束起，難得地收拾得人模人樣。春風拂過他的衣角，掀起一片紅浪，遠遠看去，倒真有幾分翩翩公子的味道。
但仔細看他的表情——那是一種混合了無奈、認命、以及一絲難以察覺的……幸福的表情。
“系統，”他在心裡默默呼喚，“這到底是怎麼發生的？”
【叮！宿主，您指的是哪一件事？】
“所有事。我怎麼就突然要娶七個老婆了？我明明甚麼都沒做！”
【叮！宿主，根據母星饋贈三大法則之‘天降奇緣’，您只需要‘存在’，緣分就會自動找上門來。這七位姑娘與您的相遇，都是法則的自動執行結果。您不需要做任何事，只需要……接受。】
李長生無語望天。
他想起三年前剛穿越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他還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現代人，最大的願望就是找個安靜的地方混吃等死。結果母星饋贈的三大法則直接把他的人生軌跡給掰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彎。
須彌空間讓他走到哪撿到哪，家裡的秘籍堆得比書房還高，甚麼《九陰真經》《六脈神劍》《降龍十八掌》，別人搶破頭都搶不到的東西，他出門遛個彎就能撿三本。
因果律更離譜。全真七子苦苦尋找古墓派傳人，找了整整十年都沒找到。結果他不過是在終南山後山睡了一覺，一陣山風就把小龍女從古墓裡捲了出來，不偏不倚砸在他身上。那一幕被路過的丘處機看到，老道長當場老淚縱橫，拉著他的手說“天意天意”。
至於絕對防禦……李長生至今都記得，那次他被三十多個江湖高手圍攻，他只是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繼續睡。那些人的刀劍掌風打在他身上，全都莫名其妙地偏了方向，最後互相對砍了起來。
“氣運躺贏”這四個字，簡直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長生哥哥！”
一個清脆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轉過頭，看到黃蓉正提著裙襬，小跑著向他衝過來。她今天穿了一身大紅色的嫁衣，頭上戴著金燦燦的鳳冠，臉上畫著精緻的妝容，整個人如同一朵盛放的牡丹，明媚得讓人移不開眼。
但在她手裡，卻舉著一隻還在冒熱氣的叫花雞。
“蓉兒特意給你做的！趁熱吃！”她笑盈盈地將叫花雞遞到他面前，眼中滿是期待。
李長生哭笑不得地接過那隻雞。大婚之日，新娘子給新郎送叫花雞，這恐怕是江湖中破天荒的頭一遭。
“謝謝你，蓉兒。”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語氣中帶著寵溺。
黃蓉眯著眼睛，像一隻被順了毛的小貓，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她正要說甚麼，身後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
“黃姑娘，吉時快到了，你該去準備了。”
是小龍女。她穿著一身雪白的嫁衣——原本按照習俗應該是紅色，但她堅持要穿白色，說那是古墓派的規矩。眾人拗不過她，只好依了。
她站在望雲臺的另一側，白衣勝雪，烏髮如瀑，容顏清冷如月中仙子。她看著李長生和黃蓉的互動，眼中沒有嫉妒，只有一種淡淡的、如同春風拂面般的溫柔。
“龍兒。”李長生向她招了招手，“過來。”
小龍女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緩步走了過來。她走到他身邊，很自然地站定了，如同她本來就應該站在那裡一樣。
黃蓉見狀，笑嘻嘻地挽住小龍女的手臂：“龍姐姐，你說長生哥哥今天會不會緊張？”
小龍女微微側頭，看了李長生一眼，然後輕輕搖頭：“他不會。”
“為甚麼這麼肯定？”
“因為他從來不會緊張。”小龍女的聲音平靜如水，“他只會……困。”
黃蓉愣了一下，然後噗嗤一聲笑出來。李長生無奈地摸了摸鼻子，不得不承認小龍女說得對——他確實有點困了。
昨夜被那幾個鬧洞房的“先行部隊”折騰到半夜，甚麼全真七子、江南七怪、丐幫長老，輪番上陣，美其名曰“提前給新郎官賀喜”，實際上就是來灌酒的。要不是他有絕對防禦護體，估計現在還在宿醉中。
“李公子。”
一個更加清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李長生轉身，看到邀月正站在不遠處。她穿著一身大紅色的嫁衣，但那嫁衣的樣式與中原截然不同，帶著幾分移花宮的異域風情。她的面容冷豔如霜，眼神中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高貴與傲然。
在她身後，憐星微微低著頭，臉上帶著一絲羞澀的紅暈。她穿著與姐姐同款的嫁衣，但氣質卻柔和了許多，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花。
“宮主。”李長生微微頷首。
邀月緩步走到他面前，那雙如寒冰般的眸子直視著他，彷彿要將他看穿。良久，她開口道：“你確定，今日之後，你會好好待我們？”
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
李長生微微一怔。他從未見過邀月這副模樣。在他的印象中，邀月永遠是那個高高在上、俯視眾生的移花宮大宮主，冷傲、孤高、不可一世。但此刻，在她即將成為他妻子的前一刻，她終於露出了那層堅硬外殼下，柔軟的一面。
“我會。”他沒有說太多花言巧語，只是平靜地說了這兩個字。
邀月凝視了他片刻，然後微微點了點頭。她轉過身，對憐星說：“走吧，該去準備了。”
憐星抬起頭，飛快地看了李長生一眼，又迅速低下頭，跟著姐姐離開了望雲臺。
黃蓉看著她們離去的背影，悄悄湊到李長生耳邊：“長生哥哥，邀月姐姐今天好像有點不一樣。”
李長生點頭：“嗯，她緊張。”
“邀月姐姐也會緊張？”黃蓉瞪大眼睛，難以置信。
“她也是人。”李長生淡淡道，“只要是個人，在人生最重要的時刻，都會緊張。”
黃蓉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然後她抬起頭，看著李長生的眼睛，認真地說：“長生哥哥，蓉兒不緊張。因為蓉兒知道，你會一直對我好的。”
李長生心中湧起一陣暖流。他伸手，輕輕將她攬入懷中。
小龍女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極淡的笑容。
……
吉時，終於到了。
終南山頂，一座臨時搭建的喜堂巍然矗立。喜堂內張燈結綵，紅燭高照，喜氣洋洋。喜堂外，數百名來自各大門派的賓客濟濟一堂，有全真教的道士，有丐幫的乞丐，有桃花島的弟子，有移花宮的侍女，還有無數慕名而來的江湖散人。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那七位新娘，等待那位被上天眷顧的懶蟲，等待這場註定載入武林史冊的曠世婚禮。
“吉時已到——”
司儀的聲音洪亮如鍾，在終南山頂回蕩。
喜樂奏響。
那樂聲不是傳統的嗩吶鑼鼓，而是一曲由桃花島弟子演奏的《碧海潮生曲》，悠揚婉轉，如泣如訴，帶著幾分江湖的豪邁與兒女情長。
第一個走進喜堂的，是小龍女。
她白衣勝雪，烏髮如瀑，容顏清冷如月中仙子。她手持一柄玉簫——那是李長生送給她的定情信物——緩步走在紅色長毯上，每一步都輕盈如風，彷彿隨時會乘風歸去。
賓客中，有人低聲議論：“古墓派傳人果然名不虛傳，這氣質，這容貌，當真是人間少有。”
第二個走進來的，是黃蓉。
她紅衣似火，笑容明媚，如同春日裡最燦爛的那朵花。她的手中沒有拿任何東西，只是提著一隻小小的竹籃，籃子裡裝滿了桃花瓣，邊走邊撒，花瓣紛紛揚揚，落了她一身，也落了賓客一身。
“黃老邪的女兒就是不一樣，連出嫁都這麼有創意。”有人笑著調侃。
第三個走進來的，是邀月和憐星。
姐妹二人並肩而行，一個冷豔如霜，一個溫婉如水，形成一種奇異的和諧。她們的身後，跟著八名移花宮的侍女，每人手持一盞蓮花燈，燈光搖曳，映得姐妹二人的臉龐如同畫中仙子。
“移花宮兩位宮主同嫁一人，這也算是武林中破天荒的頭一遭了。”有人感嘆。
第四個走進來的，是丘瓊英。
她是全真教清和散人丘處機之女，雖然不如前幾位那般驚豔，卻自有一種端莊大方的氣質。她穿著傳統的紅色嫁衣，臉上帶著淡淡的羞澀，步伐穩健，一看就是練武之人。
第五個走進來的，是程瑤迦。
丐幫前幫主之女，雖然沒有繼承父親的衣缽，卻繼承了父親的豪爽。她大步流星地走進喜堂，臉上帶著爽朗的笑容，手中還拿著一壺酒，邊走邊喝，引得賓客一陣鬨笑。
第六個走進來的，是木婉清。
大理段氏鎮南王妃的妹妹，容貌秀美，氣質高貴。她穿著大理傳統的嫁衣，頭上戴著銀色的鳳冠，步伐優雅，如同從畫中走出的仕女。
七位新娘，七種風姿，七種美麗。
而李長生，就站在喜堂的中央，等待著她們。
他看著她們一個一個向他走來，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三年前，他還是一個在現代社會朝九晚五的普通人，最大的夢想就是買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三年後，他站在終南山的喜堂裡，穿著大紅的喜袍，等著迎娶七位絕代佳人。
這劇情，比他看過的任何一本小說都離譜。
【叮！宿主，母星饋贈三大法則之‘天降奇緣’已為您匹配到最優質的姻緣物件。請安心享受。】系統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驕傲？
“系統，”李長生在心中默默問，“你說，我配得上她們嗎？”
【叮！宿主，這個問題沒有異議。因為‘配不配’不重要，重要的是‘已經發生了’。她們已經是您的妻子，您已經是她們的丈夫。這就是結果。】
“你就不能給我一點走心的回答嗎？”
【叮！走心的回答是：宿主，您或許覺得自己甚麼都沒有做，但您的‘存在’本身，就是對她們最大的饋贈。因為在這個充滿殺戮與背叛的江湖中，您是唯一一個能讓她們感到‘安全’的人。這就是她們選擇您的原因。】
李長生沉默了片刻。然後，他微微笑了。
是啊。他或許沒有絕世武功，沒有經天緯地之才，沒有雄霸天下的野心。但他有一顆真誠的心，有一個永遠不會傷害她們的承諾，有一份願意為她們擋風遮雨的決心。
這，或許就是她們想要的。
“一拜天地——”
司儀的聲音將他的思緒拉回現實。
七位新娘已經站在他身邊，排成一排。她們的臉上，有的帶著笑容，有的帶著羞澀，有的帶著平靜，但所有人的眼中，都倒映著他的身影。
李長生深吸一口氣，與她們一同，向天地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
高堂之上，坐著幾位特殊的“家長”：全真教掌教馬鈺，代表小龍女的師門；桃花島主黃藥師，雖然板著臉，眼中卻帶著一絲欣慰；移花宮的老管家，代表邀月憐星的孃家；以及其他幾位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輩。
李長生與新娘們，向這些長輩深深一拜。
“夫妻對拜——”
這是最後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李長生轉過身，面對著七位新娘。她們也轉過身，面對著他。
這一刻，時間彷彿靜止了。
他看著小龍女清冷的眸子，那雙眸中倒映著他的臉，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溫柔。
他看著黃蓉明媚的笑容，那笑容如同陽光，驅散了他心中所有的陰霾。
他看著邀月冷豔的面容，那面容上，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笑意。
他看著憐星羞澀的紅暈，那紅暈如同晚霞，美得讓人心醉。
他看著丘瓊英端莊的姿態，那姿態中，有一種讓人安心的沉穩。
他看著程瑤迦爽朗的笑容，那笑容中，有一種讓人放鬆的親切。
他看著木婉清優雅的儀態，那儀態中，有一種讓人尊敬的貴氣。
七位女子，七種美麗，七顆心。
在這一刻，都向他敞開。
李長生深深彎下腰，與她們一同，完成了那最後的對拜。
“禮成——送入洞房！”
喜堂中，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
有人吹口哨，有人起鬨，有人大聲喊著“李長生你這廝好福氣”。全真七子中的丘處機老淚縱橫，拉著馬鈺的手說“掌教，我女兒終於嫁出去了”；黃藥師板著臉走到李長生面前，冷冷地說“你要是敢欺負蓉兒，我打斷你的腿”，然後轉身偷偷抹了抹眼角；移花宮的老管家更是哭得稀里嘩啦，一個勁地說“宮主終於有人照顧了”。
李長生站在人群中，看著這一切，心中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滿足感。
他不是一個有野心的人。他不想當武林盟主，不想稱霸天下，不想修煉甚麼絕世神功。他只想安安穩穩地過日子，有酒喝，有肉吃，有人陪。
而現在，他有了七個人陪。
“長生哥哥！”黃蓉突然從人群中鑽出來，拉著他的袖子，“快來看，天上有個東西在發光！”
李長生抬起頭，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見終南山頂的夜空，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團奇異的光芒。那光芒呈現出古銅色，溫暖而柔和，如同星空中最亮的那顆星。
它緩緩飄落，如同一片落葉，輕盈地、無聲地，落在了李長生的手心裡。
李長生低頭看去。
那是一枚古銅色的晶體，只有指甲蓋大小，表面流轉著極其微弱的能量紋路。它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中，如同一顆沉睡的心臟。
李長生愣住了。
他認出了這枚晶體。不，他不可能認識，因為這是他從未見過的東西。但他的靈魂深處，卻有一種奇異的“熟悉感”，彷彿這枚晶體，與他有著某種跨越時空的聯絡。
【叮！檢測到未知能量波動……正在分析……分析失敗。無法識別該物體的來源。】
系統的聲音帶著一絲困惑。
李長生握緊那枚晶體，將它貼在心口。
那一刻，他彷彿聽到了甚麼。
極其微弱的、如同從無盡遠方傳來的……心跳聲。
不是他的心跳。是這枚晶體的心跳。
它，是活的。
“長生哥哥，這是甚麼？”黃蓉好奇地問。
李長生搖了搖頭，看著那枚古銅色的晶體，看著它在夜色中微微閃爍。
“我不知道。”他說，“但我感覺……它來自很遠很遠的地方。來自一個……我可能永遠不會知道的世界。”
他將晶體小心地收入懷中。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他的七位新娘，看著那些為他祝福的賓客，看著這片屬於他的江湖。
他笑了。
“走吧，”他說，“洞房花燭，春宵一刻。”
黃蓉的臉騰地紅了。小龍女別過頭去。邀月冷冷地“哼”了一聲。憐星低下頭，耳朵尖都紅透了。丘瓊英假裝整理衣角。程瑤迦哈哈大笑。木婉清輕輕咳嗽了一聲。
但沒有人拒絕。
李長生牽起黃蓉的手，攬住小龍女的肩，向邀月投去一個溫柔的眼神，對憐星輕輕點頭，朝丘瓊英眨了眨眼，拍了拍程瑤迦的肩膀，最後對木婉清微微躬身。
七位女子，七種反應，七顆心。
都在這一刻，屬於他。
夜空中，那枚古銅色的光芒早已消散，彷彿從未出現過。
但在李長生的懷中，那枚小小的晶體，依舊在微微閃爍著。
如同一顆永遠不會熄滅的星。
如同一段永遠不會結束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