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內院，李長生躺在藤椅上，閉著眼睛，臉上蓋著一本翻開的《九陰真經》，呼吸均勻，鼾聲微微——這是他穿越到這個武俠世界以來，每天雷打不動的早課。
甚麼叫氣運？氣運就是別人拼死拼活搶破頭的武林至寶，在他這兒只能當遮陽帽用。
“相公。”
一隻溫軟的小手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李長生嗯了一聲，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藤椅的靠枕裡，絲毫沒有要醒來的意思。
“李長生！”
那隻小手的力道加重了幾分，聲音也帶上了咬牙切齒的味道。李長生終於慢悠悠地掀起蓋在臉上的書，眯著眼睛看向來人——黃蓉站在他面前，雙手叉腰，柳眉倒豎，那雙靈動的大眼睛裡分明寫著“老孃辛辛苦苦做飯里居然還睡”。
“叫花雞涼了。”黃蓉一字一頓地說。
李長生眨眨眼，旋即露出一個無辜至極的笑容：“蓉兒做的叫花雞，涼了也好吃。”
“少來這套。”黃蓉嘴上不饒人，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她彎腰把一盤還冒著熱氣的叫花雞放在旁邊的石桌上，又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喏，新調的蜜汁，你上次說太甜，這回少放了兩勺蜂蜜。”
李長生坐起身來，接過瓷瓶聞了聞，眼睛一亮：“這個好，恰到好處。”
“那是自然。”黃蓉在他對面坐下，託著腮幫子看他吃雞，眼波流轉間帶著一絲得意，“也不看看是誰調的。”
這丫頭，經不起誇。
李長生正撕著雞腿，忽聽院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走得極快。他眉頭微挑，還沒來得及開口，院門就被一把推開。
“李長生！你看你乾的好事！”
趙敏站在門口，一身絳紫色長裙，髮髻高挽，手裡攥著一封信箋，杏眼中怒火熊熊。在她身後，周芷若提著裙襬小跑著追上來，臉上帶著“攔不住”的無奈表情。
李長生嘴裡還嚼著雞腿，含糊不清地問：“怎麼了？”
“怎麼了？”趙敏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他面前，將手中的信箋啪地拍在石桌上，“你自己看看！這是今天早上飛鴿傳書送來的！”
李長生低頭一看，信箋上寫著一行娟秀的小字——“聞君新婚在即，妾心甚喜。然郎君既負天下氣運，當知世間姻緣皆有定數。妾邀月，擇日登門拜訪，屆時與諸姐妹共敘姐妹之誼。另，婚書之事，望郎君莫要推辭，妾已在路上了。”
落款處，赫然蓋著移花宮的宮主印鑑。
院中一片寂靜。
黃蓉手裡的雞骨頭啪嗒掉在桌上，周芷若站在院門口，小嘴微張，臉上寫滿了“果然如此”的複雜表情。而趙敏則死死盯著李長生，那眼神彷彿在說——你倒是解釋啊。
“邀月宮主……”李長生放下雞腿，擦了擦手，又拿起信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她說她已經在路上了？”
“你自己不會看嗎？”趙敏咬牙切齒，“李長生，你到底還招惹了多少女人？一次說清楚，省得隔三差五就有人找上門來！”
“我沒招惹她啊。”李長生的表情無辜至極，“那婚書是自己飄來的，跟我有甚麼關係？”
“婚書自己會飄？”趙敏的聲調拔高了三度。
“還真是自己飄的。”周芷若從院門口走進來，弱弱地替李長生說了句公道話，“那天我在場，那婚書確實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正好落在……落在相公懷裡。”
趙敏瞪了她一眼，周芷若縮了縮脖子，躲到黃蓉身後去了。
“好啦好啦。”黃蓉拍拍手上的油漬，站起來打圓場，“人都還沒到，吵甚麼？再說了，邀月宮主何許人也？移花宮之主，武林中神一般的存在。她要是真想怎麼樣，咱們也攔不住不是？”
“你到底是哪邊的？”趙敏狐疑地看著她。
“我當然是咱們這邊的。”黃蓉笑眯眯地挽住她的胳膊，“但是敏敏，你不覺得奇怪嗎？邀月宮主多少年不問世事，怎麼會突然對咱們家這位懶蟲感興趣？”
趙敏一愣，旋即看向李長生。
李長生也一愣，旋即看向黃蓉。
黃蓉聳聳肩：“我可甚麼都不知道。”
四個人正僵持著，院外又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一個清冷如霜的聲音在門口響起：“發生甚麼事了？”
小龍女一身白衣，烏髮如瀑，懷中抱著一把古琴，正站在院門口，面無表情地看著院中劍拔弩張的四人。她剛從後山練劍回來，裙角還沾著露水。
“邀月宮主要來。”黃蓉言簡意賅。
小龍女哦了一聲，走進院子，把古琴放在藤椅旁邊的架子上，然後在李長生身邊坐下，動作自然得彷彿這是她每天都會做的事。事實上，自從她“被山風捲著摔進”李長生的臥榻之後，這個位置就成了她的專屬座位。
“邀月宮主。”小龍女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依舊平淡，但李長生敏銳地察覺到她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絕代雙驕裡那個邀月？”
“對，就是那個邀月。”趙敏沒好氣地說。
小龍女沉默了。她轉頭看向李長生，那雙清冷的眸子中難得地出現了一絲詢問的意味：“你認識她？”
“不認識。”李長生搖頭如撥浪鼓。
“婚書都自己飄來了，還說不認識？”趙敏冷笑。
“那是氣運的問題，跟我認不認識沒關係。”李長生一本正經地辯解，“你們想想，九陰真經是不是自己從天上掉下來的？蓉兒，你的叫花雞是不是自己從樹上砸下來的？芷若，你是不是迷路迷到我門口的？龍兒，你是不是被山風吹下來的？”
黃蓉：“……”
周芷若：“……”
小龍女：“……嗯。”
“所以邀月宮主的婚書自己飄來，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李長生攤手，“氣運這玩意兒，它不講道理啊。”
趙敏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竟然無言以對。
是啊，這個男人身上發生的事，哪一件講過道理？殿試考場打呼嚕都能成狀元，全真七子跪著求他接掌教，移花宮主的婚書自己飄過來，在這種人身上，還真算不上甚麼稀奇事。
“那你說怎麼辦？”趙敏的語氣軟了下來，但依舊帶著一絲不甘。
李長生想了想，認真道：“她來了再說。反正她人在路上，咱們也攔不住。與其在這兒瞎操心，不如想想怎麼招待客人。”
“招待？”趙敏瞪大了眼睛，“你還想招待她？”
“來者是客嘛。”李長生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陽光灑在他身上，將那件皺巴巴的袍子鍍上一層金邊，“再說了，邀月宮主何等人物？她要是真想怎麼樣，咱們這些人加起來也打不過她。與其得罪她，不如好好招待，說不定還能交個朋友。”
趙敏冷哼一聲，但沒再說甚麼。
黃蓉拍了拍手，笑道：“那我去準備午飯，多備幾個菜。敏敏，你幫我打下手？”
趙敏瞪了她一眼，但還是跟著去了廚房。
周芷若看看李長生，又看看小龍女，猶豫了一下，小聲說：“我去幫忙。”
院中只剩下李長生和小龍女。
陽光暖融融的，微風吹過，帶來後院荷花的清香。小龍女靠在藤椅扶手上，一頭青絲散落在肩頭，那清冷的面容在陽光下顯出一種不真實的柔和。
“邀月宮主。”她突然開口。
李長生嗯了一聲。
“她很厲害。”
“嗯。”
“比我厲害。”
李長生轉頭看她。小龍女也轉過頭來，那雙清冷的眸子直直地看著他，眼底深處藏著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情緒。
“你在擔心？”李長生問。
小龍女沉默了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不用擔心。”李長生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頂，“再厲害的人來了，也改變不了甚麼。”
小龍女微微偏頭，躲開他的手，但嘴角卻微微翹起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午飯時，院中的氣氛出奇地融洽。
黃蓉做了滿滿一桌子菜，紅燒肉、清蒸魚、叫花雞、醋溜白菜、香菇菜心，還有一大碗熱氣騰騰的排骨湯。趙敏和周芷若在一旁幫忙擺碗筷，小龍女難得地沒有去練劍，而是坐在桌邊靜靜地喝著茶。
李長生坐在主位上，看著滿桌的菜餚和身邊的美人，心中感慨萬千。穿越前，他是個連女朋友都找不到的社畜；穿越後，他卻成了被天下第一美女們爭搶的香餑餑。
世事無常，莫過於此。
“來，嚐嚐這個。”黃蓉夾了一筷子魚肉放進李長生碗裡，“今早剛從河裡釣的，新鮮著呢。”
“謝謝蓉兒。”李長生笑道。
“還有這個。”周芷若也夾了一筷子青菜，“相公最近上火，多吃點清淡的。”
“好。”
“哼。”趙敏冷哼一聲，但還是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到他碗裡，“吃你的肉，別說話。”
李長生哭笑不得。
小龍女沒夾菜，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茶盞推到他手邊。茶是溫的，剛好入口。
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但每個人心裡都在想著同一件事——邀月宮主，甚麼時候到？
答案來得比預想的更快。
當天傍晚，夕陽將天邊染成一片金紅，李長生正坐在院中看小龍女撫琴，忽然聽到院外傳來一陣喧囂。緊接著，院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一個身穿青色長袍的侍女走了進來，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李公子，我家宮主已在門外，還請公子出門相迎。”
院中瞬間安靜了。
小龍女的琴聲戛然而止，黃蓉從廚房探出頭來，趙敏放下手中的書，周芷若從屋裡小跑出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長生身上。
李長生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臉上露出一個淡淡的笑。
“走吧，去接客人。”
他邁步向院外走去，身後跟著四道各懷心思的目光。
院門外，夕陽下，一個白衣勝雪的女子正靜靜佇立。
她身材高挑，面容絕美，眉宇間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冷豔。那種美，不是黃蓉的靈動，不是小龍女的清冷，不是趙敏的英氣，也不是周芷若的溫婉——而是一種彷彿從九天之上降臨的、不食人間煙火的、讓人不敢直視的凌然之美。
移花宮主，邀月。
李長生走到她面前，站定。
兩人四目相對。
夕陽在他們身後緩緩下沉，晚風拂過，吹起邀月鬢邊的一縷青絲。
“李長生。”邀月開口，聲音清冷如玉磬相擊，卻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極淡的柔意，“久仰。”
“邀月宮主。”李長生抱拳行禮，嘴角噙著一絲笑意，“久仰久仰。”
邀月看了他片刻，忽然微微側頭，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他身後院中那幾道探頭探腦的身影上。
“你的紅顏知己們，似乎不太歡迎我。”她說。
“她們只是在做飯。”李長生面不改色地說，“宮主遠道而來，想必還沒用膳？正好，蓉兒今天多做了幾個菜，宮主若不嫌棄，不如進來一起吃？”
邀月怔了一下。
她活了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邀請。來之前她設想過很多種見面方式——針鋒相對，劍拔弩張，甚至大打出手——唯獨沒想到會是這種。
一起吃個飯？
這個男人的腦回路，果然跟正常人不一樣。
邀月嘴角微微揚起一個極淡的弧度，點了點頭：“好。”
她邁步向院中走去，白色裙襬拂過門檻，帶起一陣淡淡的幽香。
院中，黃蓉已經開始擺碗筷了。
趙敏站在廚房門口，雙手抱胸，目光復雜地看著那道白衣勝雪的身影。周芷若躲在黃蓉身後，只露出一雙怯怯的眼睛。小龍女坐在琴架前，手指按在琴絃上，沒有彈奏，也沒有抬頭。
邀月走進院子，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最後落在李長生身上。
“你的後院，比我想象的熱鬧。”
“承蒙厚愛。”李長生笑道。
邀月沒有再說話，徑直走到石桌旁坐下，動作優雅得如同在雲端漫步。
黃蓉端著一盤剛出鍋的紅燒肉走過來，放在桌上，笑眯眯地說：“宮主請用，粗茶淡飯，還望莫要嫌棄。”
邀月看了一眼那盤紅燒肉，色澤紅亮，香氣撲鼻，確實不像是“粗茶淡飯”。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小塊放進嘴裡，細細咀嚼。
院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邀月放下筷子，看向黃蓉：“不錯。”
黃蓉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宮主喜歡就好。”
趙敏冷哼一聲，端著菜走過來，重重地把盤子放在桌上：“請用。”
邀月看都沒看她一眼，只是淡淡地說了句：“多謝。”
趙敏氣得牙癢癢，卻也不好發作。
小龍女從頭到尾沒有抬頭，只是靜靜地坐在琴架前，手指在琴絃上無意識地撥弄著，發出幾個斷斷續續的音符。
周芷若從黃蓉身後探出頭來，小聲說了句：“宮主姐姐好漂亮。”
院中一片寂靜。
邀月轉過頭，看向那個躲在黃蓉身後的小丫頭，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她活了這麼多年，早已習慣了世人敬畏的目光，卻很少聽到這樣直白的、毫無心機的讚美。
“你也不錯。”邀月說。
周芷若的臉瞬間紅了，縮回黃蓉身後，不敢再出來。
李長生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邀月來了，以一種他完全沒有預料到的方式。
沒有殺氣，沒有敵意，沒有劍拔弩張。
只是一個白衣勝雪的女子，在夕陽餘暉中，坐在他的院子裡，吃了一頓他家的飯。
這大概，就是氣運吧。
他想。
黃蓉又端來一碗湯，笑眯眯地放在邀月面前，說：“宮主遠道而來，先喝碗湯暖暖胃。這是用後院池塘裡養的鯉魚燉的，加了香菇和豆腐，最是養人了。”
邀月看著那碗熱氣騰騰的魚湯，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端起了湯碗。
夕陽沉入天際，晚霞漸漸褪去，院中亮起了燈火。
李長生坐在藤椅上，看著滿院的美人，心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如果那些還在路上的人知道邀月已經到了，會不會也迫不及待地趕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從今往後，他的院子，怕是要更熱鬧了。
遠處，一隻信鴿撲稜著翅膀，向著他的院子飛來。
它的腿上，綁著一封嶄新的婚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