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上,氣氛詭異至極。
李長生站在殿中央,身上還穿著那件被周芷若扯得皺巴巴的新郎喜服,懷裡摟著哭得梨花帶雨的峨眉掌門,身後站著目光如刀的大元郡主,左右兩側則是面無表情的小龍女和似笑非笑的黃蓉。而頭頂上方,移花宮主邀月的婚書還在隨風飄蕩,如同一面宣告主權的不滅旌旗。
殿上群臣面面相覷,大氣都不敢出。皇帝坐在龍椅上,手中的御筆已經懸在半空足足一盞茶的功夫,那封尚未寫完的封官詔書,此刻看來簡直像個笑話。
“李……李長生。”皇帝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乾澀,“你這是……”
“臣也不知道。”李長生老老實實地回答,臉上的表情無辜至極,“臣就想好好睡個覺,誰知道一覺醒來就成了狀元,再一覺醒來就成了新郎。陛下,您說這世上還有比臣更冤枉的人嗎?”
冤枉?
群臣險些集體吐血。
殿試考場鼾聲如雷,被點為狀元還叫冤枉?
全真七子跪求接掌掌教,被天下第一美女們爭搶還叫冤枉?
移花宮主親自下婚書,各國公主爭相投懷送抱,這要是冤枉,那全天下的男人都寧願冤枉一輩子!
“陛下!”一個老臣終於忍不住站了出來,鬚髮皆張,義憤填膺,“此子妖異,必是妖孽!臣請陛下將其拿下,細細審問!”
“妖孽?”黃蓉輕笑一聲,從袖中取出一本泛黃的古籍,隨手翻了幾頁,“這位大人,您說的妖孽,是指能讓《九陰真經》自己從天上掉下來的人,還是能讓古墓傳人自己從山上摔下來的人?或者說……”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殿上群臣,笑意更深:
“您覺得,一個妖孽,能讓邀月宮主親自寫下婚書?”
那老臣頓時語塞。
邀月宮主,移花宮之主,武林中神一般的存在。她若真看上了誰,別說一個朝堂老臣,就是皇帝本人,也不敢說半個不字。
“好了。”皇帝擺了擺手,顯然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糾纏,“李長生,你既然已是新科狀元,按理說應該入朝為官。但你與這幾位……姑娘的事,也得有個說法。”
他說“幾位姑娘”時,目光特意在周芷若、趙敏、小龍女、黃蓉身上各停了一下,最後落在邀月那封還在飄蕩的婚書上,眼神複雜至極。
“朕的意思是,”皇帝斟酌著措辭,“你打算怎麼辦?”
李長生沉默了。
怎麼辦?
他能怎麼辦?
他從來沒想過要當甚麼狀元,更沒想過要娶甚麼老婆。他只想在這個武俠世界裡安安靜靜地活著,曬曬太陽,打打瞌睡,偶爾看看武林群雄為了本破秘籍打得頭破血流——那才是他理想中的生活。
可現在呢?
殿試狀元,全真掌教,古墓夫婿,峨眉掌門的心上人,大元郡主的意中人,丐幫幫主的……朋友(黃蓉是這麼說的),還有移花宮主的婚約物件。
這身份疊起來,比九層寶塔還高。
“陛下,”李長生抬起頭,一臉誠懇,“臣能不能……都不選?”
殿上一片譁然。
“都不選?”皇帝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你是說,狀元你不做,這些姑娘你也不要?”
“臣就是這個意思。”李長生點頭如搗蒜,“臣就是個俗人,胸無大志,只想找個地方種種地、養養雞,安度餘生。這朝堂之事,臣實在不懂;這江湖恩怨,臣也實在不想摻和。至於這些姑娘……”
他頓了頓,目光在周芷若等人臉上掃過,聲音低了下來:
“臣何德何能,敢耽誤她們?”
殿上突然安靜了。
所有人都沒想到,這個被天下氣運眷顧的男人,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周芷若的眼淚再次湧了出來,但這一次,她沒有撲上去,只是站在原地,咬著嘴唇,倔強地看著他。
趙敏的目光微微閃動,那眼中的鋒利似乎被甚麼軟化了一些。
小龍女依舊面無表情,但那抓著李長生衣袖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幾分。
黃蓉收起了笑容,靜靜地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而邀月的那封婚書,依舊在空中飄蕩,無聲無息。
皇帝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
“李長生,你不想做官,朕不勉強你。但這些人……這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掉的。”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殿中那個穿著皺巴巴喜服、一臉無辜的年輕人:
“全真教掌教之位,是丘處機道長親口所託。古墓派的事,是你與小龍女姑娘的私事。峨眉派……”
他看了一眼周芷若,嘆了口氣:
“峨眉掌門的心意,你難道真的看不出來?至於大元郡主和丐幫幫主,還有移花宮主……”
他搖了搖頭,重新坐下,彷彿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罷了,罷了。你自己看著辦吧。朕不管了。”
皇帝不管了。
這句話一出,殿上群臣徹底炸了鍋。
“陛下!此事事關國體,豈能不管?!”
“陛下!李長生此人來歷不明,身負異術,若不加以約束,必成大患!”
“陛下!臣請將此人收押天牢,嚴加審訊!”
群臣七嘴八舌,吵得不可開交。
而李長生站在原地,聽著那些嘈雜的聲音,只覺得自己腦仁兒疼。
就在這時——
“報——!!!”
一個太監跌跌撞撞地衝進殿來,跪倒在地,聲音尖利得幾乎破了音:
“啟稟陛下!金國使臣求見!說是……說是……”
“說甚麼?”皇帝皺眉。
那太監嚥了口唾沫,聲音顫抖:
“說是奉金國皇帝之命,前來……前來求親!”
殿上再次安靜了。
求親?
向誰求親?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李長生。
李長生只覺得頭皮發麻。
又來?!
“金國使臣求見,要娶的是……”那太監偷偷瞄了李長生一眼,聲音越來越低,“是……是李狀元。”
殿上一片死寂。
然後,鬨堂大笑。
“金國皇帝要娶李長生?!”一個武將笑得直拍大腿,“他是男的啊!”
“不是金國皇帝!”那太監急得滿頭大汗,“是金國公主!金國皇帝說,聽聞李狀元才華橫溢、相貌堂堂、氣運通天,願將掌上明珠許配給他,兩國永結秦晉之好!”
殿上的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李長生。
這一次,那目光中,有羨慕,有嫉妒,有不可思議,也有一種深深的、無法言說的……敬畏。
金國公主。
那可是金國皇帝最疼愛的女兒,據說貌若天仙、才情無雙,多少王公貴族求之不得。
而現在,她竟然主動求親,要嫁給一個剛剛中狀元的、穿著皺巴巴喜服的、被一群絕世美女圍著的……
李長生。
“不。”李長生的聲音在寂靜的殿中響起,平靜得如同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臣不娶。”
殿上再次譁然。
“不娶?!”那報信的太監瞪大了眼睛,彷彿聽到了甚麼不可思議的事,“那可是金國公主!金國皇帝最疼愛的女兒!”
“不娶。”李長生重複了一遍,語氣依舊平靜,“臣說過,臣只想種種地、養養雞。公主之尊,臣高攀不起。”
“你……”那太監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甚麼。
殿上的群臣面面相覷,有人搖頭嘆息,有人暗自冷笑,也有人若有所思地看著李長生,眼中閃過一絲敬佩。
拒絕金國公主,這需要多大的勇氣?
或者說,多大的……愚蠢?
“李長生。”皇帝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複雜,“你可想清楚了?金國公主,不是普通女子。你若拒絕,金國皇帝震怒,兩國交兵,生靈塗炭,這個責任……”
“臣擔。”李長生打斷了他,聲音依舊平靜,“若因臣一人之故,導致兩國交兵,臣願以死謝罪。但臣不會娶一個素未謀面的女子,更不會拿婚姻做交易。”
殿上再次安靜了。
皇帝凝視著他,久久不語。
群臣凝視著他,神色各異。
周芷若凝視著他,眼中淚光閃爍。
趙敏凝視著他,嘴角微微上揚。
小龍女凝視著他,抓著他衣袖的手指又緊了幾分。
黃蓉凝視著他,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中,多了一絲……溫柔?
而邀月的那封婚書,依舊在空中飄蕩,無聲無息。
“好。”皇帝終於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釋然,“既然你心意已決,朕也不勉強你。金國使臣那裡,朕自會處置。”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中諸人:
“至於你們之間的事……朕不管了。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說完,他站起身,擺了擺手,轉身離去。
退朝了。
群臣魚貫而出,經過李長生身邊時,有人搖頭,有人嘆息,也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兄弟,保重。”
李長生站在原地,看著那些離去的背影,只覺得一陣恍惚。
這就……完了?
殿試考了,狀元中了,皇帝見了,公主拒了。
然後呢?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皺巴巴的喜服,又看了看身邊那幾個目光各異的絕色女子,再看了看頭頂那封還在飄蕩的婚書。
然後呢?
“走吧。”黃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一絲笑意,“還愣著幹甚麼?回去吧。”
“回去?”李長生茫然地看著她,“回哪兒?”
“回你家啊。”黃蓉理所當然地說,“你不想做官,不想娶公主,那總得有個地方住吧?總不能睡大街上。”
李長生想了想,覺得她說得有道理。
“可是……”他猶豫了一下,“我家在哪兒?”
黃蓉笑了,笑得眉眼彎彎:
“從今天起,你住哪兒,哪兒就是你家。”
李長生愣住了。
他看著黃蓉的笑臉,看著周芷若含淚的目光,看著趙敏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小龍女面無表情卻抓著他衣袖不放的手。
他突然覺得,這個世界,好像也沒那麼可怕。
雖然麻煩了點,雖然吵鬧了點,雖然總有人想嫁給他……
但至少,不孤獨。
“走吧。”他深吸一口氣,邁步向殿外走去,“回家。”
身後,幾個女子相視一笑,跟了上去。
邀月的那封婚書,依舊在空中飄蕩,無聲無息。
但不知何時,它已經悄悄地、緩緩地,飄向了殿外,飄向了那個穿著皺巴巴喜服的男人,飄向了那個他即將前往的、不知在何方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