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三月的風掠過終南山麓,帶著桃花瓣和青草的氣息,從半掩的軒窗鑽進來,輕輕拂過李長生的臉頰。
他躺在院中的藤椅上,手裡捏著半塊沒啃完的蘋果,眼睛半睜半閉,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是剛睡醒時特有的饜足神情。
不遠處,黃蓉蹲在臨時搭起的土灶前,正聚精會神地盯著火候。那灶裡煨著的,是今早剛從後山獵來的山雞,裹著荷葉,塗著秘製的醬料,此刻正散發著勾魂攝魄的香氣。她時不時用樹枝撥弄一下炭火,動作輕柔得像在撫琴。
“長生哥,”她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叫花雞再有半刻鐘就好,你去把蓉兒釀的桂花酒拿來唄。”
“嗯……”李長生懶洋洋地應了一聲,卻沒有動彈。
他的目光越過院牆,落在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巔。那裡是全真教的道觀所在,隱約能聽見鐘聲悠悠傳來。搬到終南山腳下已經三個月了,說是“隱居”,但以他這走到哪兒熱鬧到哪兒的體質,這三個月過得比在襄陽還精彩。
先是全真七子不知從哪聽說了“終南山來了個氣運通天的高人”,三天兩頭登門拜訪,話裡話外想請他指點全真劍法。李長生推脫不過,隨手翻了翻《全真心法》,指出幾處可以最佳化的運功路線,結果七子如獲至寶,當即表示“前輩大德,全真永世不忘”——然後第二天就抬來一箱古籍作為謝禮。
接著是古墓派的小龍女。那姑娘不知怎的,竟被一陣山風吹得從絕壁上跌落,不偏不倚正好摔進李長生的臥榻。醒來後她面無表情地看了李長生三眼,然後淡淡說了一句“你救了我,我欠你一條命”,就飄然而去。李長生追出去喊“不用不用,我自己都不知道怎麼救的”,結果三天後小龍女又回來了,手裡拎著兩尾活魚,說是“還債”。
李長生看著那兩尾還在蹦躂的魚,再看看小龍女那張清冷絕塵的臉,一時間竟不知該說甚麼。
黃蓉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長生哥,你這桃花運,怕是連桃樹都要自愧不如了。”
此刻想起那場景,李長生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蘋果啃完最後一口,他隨手把果核往身後一丟——那果核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入牆角一個竹簍裡。那竹簍旁邊,堆著比他膝蓋還高的一摞書冊,封皮上赫然寫著《九陰真經》《九陽神功》《獨孤九劍劍譜》之類的字眼。
這些秘籍是怎麼來的呢?
李長生自己也說不清楚。反正就是這三個月裡,隔三差五有東西從天上掉下來。有時是半夜“咚”的一聲砸在屋頂,有時是清晨開門時發現已經堆在門檻上,最離譜的一次,是他正躺在樹下打盹,一本《降龍十八掌掌法精要》直接砸在他臉上。
黃蓉一本本翻開看過,最後得出一個令人窒息的結論:“長生哥,這些都是真跡。”
“我知道是真跡。”李長生當時捂著臉,“問題是它們怎麼來的?”
“大概……”黃蓉認真想了想,“是老天爺覺得你太懶了,主動送貨上門?”
李長生無言以對。
此刻他又想起這件事,忍不住在心裡默默呼喚那個幾乎被他遺忘的存在:“系統,這到底怎麼回事?”
沒有回應。
系統已經很久沒有出聲了。自從穿越那天它宣佈完“三大法則”之後,就像是完成了任務似的,陷入了永恆的沉默。李長生有時候懷疑,這系統是不是根本就是個擺設,所謂的“三大法則”其實是他穿越時自帶的福利,系統只是個傳話的。
不過話說回來,有福利就夠了。管它有沒有系統呢。
“長生哥!”黃蓉又喊了一聲,這次聲音裡帶上了威脅的味道,“桂花酒!”
“來了來了。”李長生終於從藤椅上爬起來,晃晃悠悠往屋裡走。
剛走到門口,忽然一陣山風捲過。
那風來得突兀,卷得院中桃花紛紛揚揚,如同一場粉色的雪。黃蓉“哎呀”一聲,忙著護住她的叫花雞,李長生則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
一張紅色的信箋,正從風中飄飄蕩蕩地落下。
那紅色太過鮮豔,鮮豔到在漫天粉白中顯得格格不入。李長生眯起眼,伸出手,那信箋如有靈性般,輕輕落在他掌心。
“甚麼東西?”黃蓉湊過來。
李長生展開信箋,低頭一看,瞳孔猛然收縮。
信箋上只有寥寥數行字,墨跡未乾,彷彿剛剛寫成:
“移花宮主邀月,敬呈李公子足下:
久聞公子氣運通天,胸懷寰宇,妾身仰慕已久。今特奉婚書一封,願與公子結秦晉之好,共參武道極境。
三日後,月圓之夜,妾身親至終南山,恭候佳音。
——邀月拜上”
李長生讀完最後一個字,抬頭看向黃蓉。
黃蓉也正看著他,那雙靈動的大眼睛裡,此刻寫滿了複雜的情緒——震驚、困惑,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警惕?
“移花宮主邀月?”她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有些發飄,“那個移花宮主?”
李長生點了點頭。
移花宮主邀月,江湖上誰不知道這個名字?
那是與“江湖第一美人”並列的“江湖第一煞星”。據說她美豔不可方物,卻也冷血不可方物。據說她武功已臻化境,移花接玉神功出神入化,當世能接她三招的不超過十人。據說她殺人從不需要理由,只需一個眼神,就能讓人肝膽俱裂。
這些“據說”,李長生當然聽過。
但他從來沒想過,這個據說會以“婚書”的形式,飄進他的院子。
“長生哥,”黃蓉的聲音變得小心翼翼,“你跟移花宮主……認識?”
“不認識。”李長生答得斬釘截鐵,“我發誓,我這輩子沒見過她。”
“那她為甚麼要嫁給你?”
“我也不知道啊!”
兩人大眼瞪小眼,一時間誰都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從院門處傳來:
“婚書已經到了?”
李長生和黃蓉同時轉頭,就見一道白衣身影正飄然而入。那身影飄得極輕,輕到彷彿腳不沾地,衣袖翻飛間,帶起一陣淡淡的幽香。
是小龍女。
她走到李長生面前,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紅色信箋上,停頓了片刻,然後抬起眼,用那張永遠沒有表情的臉看著他:
“移花宮主邀月,三天後會來。”
“我知道。”李長生揚了揚手中的信箋,“這不,婚書都到了。”
“不只是婚書。”小龍女淡淡道,“移花宮的人,已經在終南山腳下露了面。一共七人,都是移花宮的一流高手。她們封了下山的路,說是要‘確保月圓之夜無人打擾’。”
李長生眉頭微微一挑。
封路?這是要……逼婚?
黃蓉在旁邊倒吸一口涼氣:“這也太霸道了吧?長生哥還沒答應呢!”
“移花宮行事,向來如此。”小龍女的聲音依舊沒有起伏,“邀月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她既然發了婚書,那就是勢在必得。”
李長生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沒有緊張,沒有惶恐,反而有一種……莫名其妙的輕鬆。
“系統,”他在心裡默默唸叨,“這算不算‘天降奇緣’?你那個因果律,是不是又給我安排上了?”
系統依舊沉默。
但李長生彷彿聽見了它的回答——或者說,他自己替它回答了:
算。怎麼不算?婚書都飄到手裡了,這要不算天降奇緣,甚麼算?
“長生哥?”黃蓉小心翼翼地看著他,“你……怎麼還笑得出來?”
李長生回過神來,看著眼前兩個絕世女子——一個靈動狡黠,一個清冷絕塵——又看了看手中的紅色婚書,忽然長嘆一聲:
“我在想,當初穿越的時候,系統明明說‘江湖險惡’來著。結果呢?九陰真經自己從天上掉,古墓傳人自己摔進我屋裡,現在連移花宮主的婚書都飄來了。”
他頓了頓,仰天長嘆:
“說好的險惡呢?這分明是……分明是……”
“是甚麼?”黃蓉好奇地問。
李長生看了她一眼,把後半句嚥了回去。
分明是老天爺怕我單身,主動送貨上門。
這話說出來,怕是要被兩個姑娘打死。
“沒甚麼。”他收起婚書,若無其事地往屋裡走,“我去拿桂花酒。對了蓉兒,叫花雞好了嗎?”
“好……好了。”黃蓉下意識地回答,然後猛地反應過來,“等等!長生哥!你就這樣不管了?移花宮主三天後就要來了啊!”
“管甚麼?”李長生頭也不回,“人家客客氣氣送了婚書,又客客氣氣說要親自來,咱總不能把人往外轟吧?”
“可是……”
“可是甚麼?最多不就是多個娘子嘛。”李長生的聲音從屋裡飄出來,帶著一絲調侃的意味,“你們兩個都住進來了,還差她一個?”
黃蓉的臉騰地紅了。
小龍女依舊面無表情,但如果仔細看,會發現她的耳尖微微泛紅。
院子裡沉默了片刻。
然後黃蓉跺了跺腳,衝著屋裡喊:“李長生!你給我等著!看我不把你的叫花雞吃得乾乾淨淨!”
屋裡傳來一陣笑聲,懶洋洋的,卻格外讓人心安。
……
三天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對於山下的移花宮高手來說,這三天是嚴陣以待的三天。她們封了每一條下山的路,檢查了每一個過往的行人,確保月圓之夜不會有任何意外闖入。
對於山上的全真七子來說,這三天是心驚肉跳的三天。移花宮的大動作他們當然察覺了,但誰敢管?那可是邀月!只能默默祈禱那位住在山腳的前輩自求多福。
對於李長生來說——
這三天,他過得跟往常沒甚麼兩樣。
白天睡到自然醒,起來吃黃蓉做的飯,逗小龍女說話(雖然小龍女通常只用一兩個字回應),在院子裡曬太陽發呆。晚上喝酒賞月,聽黃蓉講江湖趣事,聽小龍女用清冷的聲音念古墓派的武功心法——全當睡前故事。
直到第三天傍晚,月輪初升,山風驟起。
李長生依舊躺在藤椅上,半闔著眼,彷彿對即將到來的事情毫無察覺。
黃蓉站在他身後,緊張得手心冒汗。小龍女立在院牆邊,白衣翻飛,目光投向山腳的方向。
“來了。”小龍女忽然開口。
話音剛落,山道上便飄來一陣淡淡的香風。那香味極清極雅,卻又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意,讓人聞之精神一振,又忍不住心生敬畏。
緊接著,一道紅色的身影,如同天外飛仙般,從月色中飄然而至。
那是一個女子。
一個美得讓人窒息的女子。
她穿著一襲大紅宮裝,衣袂飄飄,如同月下盛放的牡丹。她的髮髻高挽,露出修長雪白的脖頸,眉眼間帶著三分冷豔,三分高傲,還有三分——李長生仔細辨認了一下——三分……好奇?
她落在院中,裙襬輕輕拂過地面,不沾一絲塵埃。
她的目光越過黃蓉,越過小龍女,最後落在藤椅上那個懶洋洋的身影上。
“你就是李長生?”
李長生睜開眼,打量了她片刻,然後慢悠悠地坐起身,拱了拱手:
“移花宮主遠道而來,有失遠迎。要不要坐下喝杯茶?”
邀月微微一怔。
她這一生,見過無數人對她的態度。有畏懼的,有諂媚的,有敵視的,有痴迷的。但像眼前這人這樣,懶洋洋的,彷彿她只是個串門的鄰居般隨意的人——
還是頭一次。
“你不怕我?”她問。
李長生想了想:“為甚麼要怕?”
“我是移花宮主邀月。”
“我知道。”
“我殺人不眨眼。”
“聽說過。”
“我武功天下無雙。”
“嗯。”
邀月沉默了。
她忽然發現,眼前這個人,似乎真的不怕她。不是裝出來的鎮定,不是強撐的勇氣,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無所謂。
“你不怕我殺了你?”她又問。
李長生笑了:“宮主要是想殺我,剛才從天上落下來的時候,直接一劍就夠了。何必先打招呼?”
邀月再次沉默。
這個人……好像說得有道理?
黃蓉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她見過無數人在邀月面前戰戰兢兢的樣子,也聽說過邀月一個眼神就讓人跪地求饒的傳說。但眼前這一幕——
堂堂移花宮主,江湖第一煞星,竟然被李長生幾句話堵得說不出話來?
“宮主,”李長生站起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既然來了,不如坐下慢慢說。蓉兒,去沏茶。龍兒,去把那壇桂花酒拿來。”
黃蓉和小龍女對視一眼,依言去了。
邀月站在原地,看著李長生那副泰然自若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異色。
三息後,她輕輕點了點頭。
“好。”她說,“那本宮就坐下,和你慢慢說。”
院中,月光如水。
兩個身影相對而坐。
一個是大紅宮裝、豔絕天下的移花宮主。
一個是懶散隨意、氣運通天的穿越青年。
黃蓉端著茶出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她忽然覺得,這一幕如果畫下來,大概能流傳千古。
“長生哥,”她把茶放在邀月面前,小聲問,“你們在聊甚麼?”
李長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說:
“在聊婚書的事。”
“聊得怎麼樣?”
“還行。”李長生看向邀月,“宮主說,她發婚書是因為聽說我氣運通天,想借借我的運氣突破武道瓶頸。”
黃蓉一愣:“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邀月接過話頭,聲音依舊清冷,“本宮卡在移花接玉第九層已經十年。十年間,遍訪天下高手,無一能助我突破。直到聽說終南山下有個氣運通天之人,九陰真經自己從天上掉,古墓傳人自己往他屋裡摔,甚至連本宮的婚書都能被風吹到他手裡。”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李長生身上:
“如此氣運,本宮前所未見。若能與你結為夫婦,或許能借你氣運,一舉突破那層壁壘。”
李長生聽完,點了點頭:“合情合理。”
黃蓉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合情合理?長生哥,你認真的?”
“當然認真。”李長生看向她,“宮主的要求很明確,條件也很合理。不就是借點氣運嘛,我反正也用不完,借就借唄。”
黃蓉張了張嘴,不知該說甚麼。
小龍女端著酒過來,正好聽到這話,腳步微微一頓。她抬眼看向李長生,那雙永遠清冷的眸子裡,第一次泛起了一絲難以捉摸的漣漪。
邀月也微微一怔。
她沒想到,這件事竟然這麼容易就談成了。她甚至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準備好了長篇大論的勸說,甚至準備好了——
“你就不怕我利用完你之後,翻臉不認人?”她忽然問。
李長生笑了:“宮主要是那種人,剛才直接動手把我綁回移花宮就行了,何必親自來送婚書,何必跟我坐在這兒喝茶聊天?”
邀月沉默了。
這個人……
“再說,”李長生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宮主想突破武道瓶頸,我想過清淨日子,咱們各取所需。成親之後,你想研究氣運就研究,想閉關就閉關,我不干涉。我繼續在這兒躺著,偶爾下山逛逛,你也別管我。這樣不好嗎?”
邀月看著眼前這個懶洋洋的人,忽然發現,自己竟然……無言以對。
她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無數人對她獻殷勤,見過無數人對她卑躬屈膝,也見過無數人對她恨之入骨。但像這樣,把“成親”當成“各取所需”的交易,說得如此雲淡風輕的——
還是頭一個。
“好。”她最終只說了這一個字。
黃蓉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五味雜陳。她偷偷看了一眼小龍女,卻發現那個清冷的姑娘,此刻正低著頭,不知在想甚麼。
月輪漸高,山風漸涼。
院中,四個人相對而坐,氣氛詭異而微妙。
李長生仰頭望著那輪明月,忽然開口:
“蓉兒,龍兒,你們說,我這院子,還能再住幾個人?”
黃蓉愣了一下:“甚麼意思?”
李長生轉過頭,看向邀月:“宮主如果嫁過來,總不能讓她住柴房吧?得收拾一間屋子出來。還有跟著宮主來的那七個高手,也得安排地方住。這樣一來,院子好像有點不夠用了。”
邀月微微眯起眼:“你這是在趕人?”
“不不不,”李長生連忙擺手,“我是認真的。這院子確實小,要不咱們換個大的?終南山這麼大,找個風水好的地方,重新蓋一座莊子,住多少人都不怕。”
黃蓉:“……”
小龍女:“……”
邀月:“……”
三個姑娘,六隻眼睛,齊齊落在李長生身上。
那目光裡,有困惑,有震驚,有無奈,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李長生被看得有些心虛,乾咳一聲:“怎麼?我說錯甚麼了?”
黃蓉深吸一口氣,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沒有。長生哥說得對,這院子確實小了。咱們……換個大點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格外真誠。
真誠得讓李長生後背發涼。
……
夜深了。
邀月起身告辭,說月圓之夜已到,婚書已送,三日後會帶嫁妝來。李長生送她到院門口,拱手作別。
月光下,那道紅色的身影飄然而去,如同一朵盛放的牡丹,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李長生站在院門口,望著那個方向,忽然嘆了口氣。
“長生哥,”黃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嘆甚麼氣?”
李長生回過頭,看著眼前這兩個姑娘——一個靈動狡黠,一個清冷絕塵。
“我在想,”他說,“我這院子裡,美人越來越多了。以後要是打起來,我該幫誰?”
黃蓉忍不住笑了:“你就不怕我們聯手打你?”
“那不至於。”李長生走回藤椅邊,重新躺下,“你們都是講道理的人。”
“邀月宮主也講道理?”
“講啊。不講道理的人,會親自來送婚書?會坐下來跟我喝茶聊天?會答應跟我各取所需?”
黃蓉想了想,好像……還真是?
小龍女站在一旁,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
“她很強。”
李長生看向她。
“比我強。”小龍女補充道,“比蓉兒強,比全真七子加起來都強。如果她要傷害你,我們擋不住。”
李長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小龍女的肩膀——這個動作讓小龍女渾身微微一僵,卻沒有躲開。
“放心吧,”他說,“她不會傷害我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李長生想了想,認真道,“她如果想傷害我,剛才就已經動手了。但她沒有。她只是來送婚書,來商量,來……相親。”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笑意:
“這說明甚麼?說明她也是個講道理的人。江湖第一煞星也好,移花宮主也好,講道理的人,總不會幹出格的事。”
小龍女沉默了。
月光灑在她清冷的臉上,映出一層淡淡的光暈。她站在那裡,如同一株靜靜綻放的白梅。
良久,她輕輕“嗯”了一聲。
黃蓉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忽然“噗嗤”笑了。
“長生哥,”她說,“你有沒有發現,你特別會哄人?”
李長生一愣:“有嗎?”
“有。”黃蓉認真點頭,“小龍女這麼冷的人,都被你哄得點頭了。邀月宮主那麼傲的人,都被你哄得送婚書了。再過幾年,這江湖上的絕色美人,怕是一個個都要往你這院子裡跑了。”
李長生:“……”
他想了想,好像……確實有這個趨勢?
“那怎麼辦?”他問。
黃蓉攤了攤手:“能怎麼辦?反正院子要擴建了,多蓋幾間屋子唄。到時候,我負責做飯,小龍女負責看家,邀月宮主負責鎮場子。你這日子,過得比皇帝還舒坦。”
李長生忍不住笑了。
他仰頭望著那輪明月,望著那滿天星斗,望著這片他穿越而來的江湖世界。
說起來,這江湖確實不險惡。
至少對他來說,不險惡。
秘籍自己從天上掉,美人自己往屋裡摔,連江湖第一煞星都親自來送婚書。這日子,過得簡直像做夢一樣。
“系統,”他在心裡默默說,“你這‘江湖險惡’四個字,怕不是寫反了吧?”
系統依舊沉默。
但李長生彷彿聽見了它的回答——或者說,他自己替它回答了:
沒寫反。你之所以覺得不險惡,是因為你運氣好。換了別人,早死八百回了。
李長生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
他笑著搖了搖頭,從藤椅上站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睡覺睡覺,”他說,“明天還得上山看風水。得找個風景好的地方蓋莊子,不然以後人多住不下。”
黃蓉和小龍女對視一眼,都笑了。
月光下,三道身影一前一後,往屋裡走去。
院中的桃花,依舊在夜風中輕輕搖曳,灑下滿地的粉色。
遠處,終南山巔的鐘聲悠悠傳來,彷彿在為這即將開始的、新的故事,敲響序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