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險並非來自前方那令人窒息的“腐朽之壁”,而是來自身後那本該安全走過的“化石森林”。
那道氣息凌厲、迅疾、陰冷,如同黑暗中淬毒的冰錐,精準地刺向李長生心神最為分散、感知受擾的剎那!
殺機臨體,李長生渾身汗毛倒豎!久經生死磨礪出的戰鬥本能,讓他幾乎在感受到殺意的同時就做出了反應——不是閃避,不是防禦,而是……順勢前撲!
他強行扭曲身體,將原本指向後心的致命一擊,用左肩胛的位置去承受!同時,體內剛剛恢復不多的靈力,星核碎片,以及灰白指環的寂滅真意,如同受到刺激般自發湧動,齊齊湧向左肩後方!
“噗嗤!”
骨白色的奇異短刃,輕易撕裂了倉促凝聚的星辰靈光與寂滅氣息,深深扎入了李長生的左肩胛骨下方!一股冰冷、尖銳、帶著強烈侵蝕性和一種熟悉又陌生的凋零意味的力量,順著傷口瘋狂湧入!
劇痛!麻痺!侵蝕!
李長生悶哼一聲,借勢向前翻滾,同時右手並指,反手向後甩出一道凝練的北斗劍氣,劍氣並非攻敵,而是斬向身側一株巨大的“化石樹”根部!
“轟!”
劍氣炸裂,破碎的黑曜石般碎屑與粘稠黑油四濺,暫時遮蔽了視線,也阻礙了可能的追擊。
李長生翻滾落地,動作狼狽卻異常迅捷,單膝跪地,右手捂住左肩傷口,鮮血從指縫湧出,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暗紅色,且流速緩慢,彷彿血液本身正在被凍結、侵蝕。他猛地回頭,目光如電,看向偷襲者出現的方向。
襲擊者並未追擊,一擊即退,此刻正站在十幾丈外,一株扭曲化石樹的陰影下。
那是一個籠罩在寬大、陳舊、邊緣帶著細微破損的黑袍中的身影。兜帽低垂,遮住了大半面容,只有兩點暗紅色的光芒,如同風中殘燭,在兜帽的陰影下緩緩跳動。他(或它)的身材高挑,卻有一種非人的僵硬感,彷彿一具會活動的、歷經歲月鏽蝕的雕像。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那柄短刃——長約尺許,造型奇特,通體呈現一種骨質的慘白,刃身狹長,略帶弧度,刃尖處還沾染著李長生的暗紅色血液,血液並未滴落,反而如同活物般在刃身上緩緩蠕動,被短刃吸收。
李長生強忍著左肩傳來的冰冷劇痛和體內那股異力的侵蝕,一邊調動星核碎片之力與寂滅真意進行壓制與驅逐,一邊沉聲喝問:“誰?!”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對方的氣息極其隱蔽,若非主動暴起襲殺,他之前竟未察覺分毫!這絕非普通的深淵魔物。是覬覦星核碎片?還是與“守墓人”有仇?亦或是……某種受到契約烙印或“君王之息”吸引而來的詭異存在?
黑袍身影沒有回答。只是微微偏了偏頭,兜帽下的暗紅光芒落在李長生身上,緩慢而仔細地“打量”著他,尤其在他染血的左肩、緊握的右手(隨時準備召喚星辰劍光)、左手無名指的灰白指環,以及懷中隱約透出的星核碎片微光上停留。
片刻之後,一個沙啞、乾澀,彷彿金屬鏽片摩擦的聲音響起,用的是李長生勉強能辨識的一種古老深淵語變體,音調古怪,卻直接在他意識中形成意義:
“……指環……‘守墓人’的印記……還有……‘星’的味道……”
“……不是‘守墓人’……也不是‘容器’……有趣……”
“交出……指環……和‘星’的碎片……賜你……歸於鏽蝕的永恆……”
果然是衝著星核碎片和守墓人信物來的!而且,對方顯然認出了這兩樣東西,甚至知道“守墓人”!
“想要?憑本事來取。”李長生冷冷回應,暗中調動力量。左肩的傷口處,那股冰冷侵蝕之力極為難纏,正試圖順著經脈向上蔓延,衝擊心脈與識海。寂滅真意與星力聯手,才勉強將其限制在傷口附近,但消耗巨大。必須速戰速決!
“……不知……死活……”黑袍身影的意念中透出一絲冰冷的嘲弄。
話音未落,它的身影驟然模糊,如同融入陰影,下一瞬,已出現在李長生左側!那柄骨白短刃無聲無息,不帶半點風聲,直刺李長生太陽穴!
速度快得匪夷所思!比之前偷襲時更快!
李長生早有防備,驚鴻步極限催動,身形如鬼魅般向右側平移數尺,同時右手虛握,璀璨的星辰劍光凝於掌心,反手撩向對方持刃的手腕!
“叮!”
劍光與骨白短刃碰撞,竟發出金鐵交擊之聲,火星四濺!一股陰柔卻極具穿透力的震盪之力傳來,順著劍光直透李長生右臂經脈,讓他手臂一陣痠麻,傷口更是劇痛。
而對方的短刃只是微微一滯,刃身一轉,竟如同沒有骨頭般,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繞過劍光,繼續刺向李長生咽喉!
變招之快,角度之刁,遠超尋常修士!
李長生瞳孔驟縮,身形再退,劍光化作一片星幕護在身前。但對方如影隨形,短刃揮舞間,幻化出數十道慘白刃影,每一道都虛實難辨,卻都帶著致命的冰冷侵蝕氣息,將他周身要害盡數籠罩!
一時間,李長生竟被逼得連連後退,只能憑藉精妙身法與北斗劍訣的防禦招式勉強周旋。對方的攻擊並非大開大合,卻陰毒刁鑽至極,每一次碰撞,那股侵蝕性的力量都會透過劍光傳遞過來一絲,積少成多,讓李長生的靈力運轉越發滯澀,傷勢也在緩慢加重。
更麻煩的是,對方的身法同樣詭異,彷彿能借助陰影和周圍環境中的“衰敗”、“惰性”氣息進行短距離的瞬移或加速,每每從意想不到的角度發起攻擊。
“這樣下去不行!”李長生心念急轉。對方實力絕對在金丹後期以上,且戰鬥方式極為剋制他目前的狀態。久戰之下,他必然被耗死。
必須打破僵局!
他心一橫,故意在格擋一次攻擊時,腳下微微踉蹌,露出右肋一處破綻。
黑袍身影暗紅眸光一閃,果然中計,短刃如毒蛇出洞,精準無比地刺向那處破綻!
就在短刃即將及體的剎那,李長生眼中厲色一閃,竟不閃不避,左手猛地探出,五指成爪,指尖繚繞著凝練的寂滅真意與星辰之力,一把抓向對方持刃的手腕!
“嗤!”
短刃刺入李長生右肋,雖有靈力護體和堅韌的肉身抵擋,依舊入肉寸許,冰冷的侵蝕力瞬間注入!劇痛讓李長生臉色一白,但他左手也成功抓住了對方的手腕!
入手冰涼滑膩,彷彿抓住的不是手腕,而是一截冰冷的、覆蓋著滑膩鏽跡的金屬!
黑袍身影顯然沒料到李長生如此搏命,手腕被制,動作一滯。
“抓住你了!”李長生低吼一聲,右手棄劍,食中二指併攏,指尖一點極度凝練、混合了寂滅真意與“心光”餘燼的銀灰色光芒,如同閃電般點向對方兜帽下的眉心!
這一指,是他目前狀態下,所能爆發出的最強單體攻擊!蘊含了對“竊眠者”一戰的感悟,以及對寂滅真意的初步掌控!
黑袍身影兜帽下的暗紅光芒劇烈閃爍,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它空著的左手猛地抬起,手掌瞬間覆蓋上一層厚厚的、暗紅色的、如同鐵鏽般的物質,抓向李長生的指劍!
“噗!”
指劍洞穿了那層“鐵鏽”,卻也被消耗了大半威力,最終點在對方的眉心位置。
預想中的穿透並未出現。黑袍身影的眉心處,赫然覆蓋著一片細密的、如同天生鱗甲般的暗紅色鏽蝕紋路,堅硬無比,指劍擊中,竟發出“叮”的一聲輕響,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但寂滅真意與“心光”的混合衝擊力,依舊透過防禦,震得黑袍身影發出一聲痛苦的、如同金屬扭曲般的嘶鳴,倒飛出去,撞斷了好幾株化石樹才停下。
李長生也不好受,右肋傷口處侵蝕之力爆發,左肩傷勢也被牽動,靈力近乎枯竭,眼前陣陣發黑。他踉蹌後退幾步,取出丹藥服下,死死盯著對方。
黑袍身影緩緩從廢墟中站起,兜帽被打落,露出了真容。
那並非人類的面孔,也不是常見的深淵魔物。整個頭顱覆蓋著暗紅色的、帶著金屬鏽蝕質感的“面板”,五官模糊,只有兩個深邃的、燃燒著暗紅火焰的眼窩,和一道如同裂縫般的嘴。它的面部、脖頸、以及露出的手掌上,都佈滿了細密的、如同電路板又似天然紋路的鏽蝕痕跡,不斷有極其微弱的暗紅流光在其中游走。
“鏽魔?還是某種深淵異化的修士?”李長生心中驚疑不定。對方的氣息,與鏽蝕色契約烙印給他的感覺,竟然有幾分相似!都充滿了鏽蝕、衰敗、同化的意味!
“你……竟敢……傷我……”鏽蝕怪物(暫稱)發出更加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意念中充滿了暴怒,“我要將你……一寸寸……鏽蝕成灰!”
它身上的氣息開始攀升,那些鏽蝕紋路發出暗紅光芒,周圍的“衰敗”、“惰性”氣息如同受到召喚,開始向它匯聚!它的體型似乎隱隱膨脹,雙手的指甲變得尖銳,覆蓋著厚厚的鐵鏽。
李長生心中一沉。剛才那指幾乎是他目前最強攻擊,竟然只是輕傷對方。這怪物不僅防禦驚人,似乎還能吸收環境中的腐朽力量恢復和強化自身!在這“腐朽之壁”邊緣,對它簡直是主場!
就在鏽蝕怪物即將再次撲上,李長生也準備拼死一搏,甚至考慮冒險引動契約烙印的力量時——
異變陡生!
並非來自鏽蝕怪物,也非來自李長生。
而是來自側方那令人心悸的“腐朽之壁”!
那片不斷翻滾變幻的汙濁色塊,突然劇烈地湧動起來,彷彿平靜(如果那能算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巨石!一股難以形容的、宏大、古老、充滿了極致腐朽與萬物終焉意味的意志,如同沉睡的巨龍被螻蟻的爭鬥驚擾,緩緩甦醒了一絲,掃過這片區域!
“腐朽君王”的意志!
雖然只是一絲微不足道的關注,但那恐怖的威壓,讓正在對峙的李長生和鏽蝕怪物瞬間僵直!李長生感覺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神魂如同被投入了強酸,傳來劇烈的灼痛與腐朽感!灰白指環的光芒劇烈閃爍,寂滅真意自主激發,死死護住他的核心。
而那鏽蝕怪物,更是如同見到了天敵的野獸,發出驚恐的尖嘯,身上匯聚的腐朽氣息瞬間潰散!它眼中的暗紅火焰瘋狂跳動,充滿了極致的恐懼!
它毫不猶豫,甚至顧不上再對付李長生,身形化作一道暗紅鏽影,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瘋狂朝著“化石森林”深處遁去,眨眼間消失不見。
恐怖的意志掃過,並未停留,似乎只是無意識的“一瞥”,便緩緩收回,重新歸於那片翻滾的“腐朽之壁”。
但僅僅是這一瞥,帶來的壓力與侵蝕,就讓李長生再次噴出一口鮮血,鮮血落在地上,竟發出“滋滋”聲響,迅速變得暗沉、乾涸。
他強忍著幾乎要暈厥的虛弱與劇痛,知道此地絕不能久留!那鏽蝕怪物暫時退走,但“腐朽君王”意志的出現,說明這片區域比想象中更危險,隨時可能引來更可怕的關注。
他看了一眼鏽蝕怪物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前方那片令人絕望的“腐朽之壁”,以及地圖上標註的、位於側前方某處的“緩衝區”。
沒有選擇。
他咬破舌尖,用劇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強行壓榨出最後一絲靈力,施展驚鴻步,朝著“緩衝區”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衝去。
必須儘快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療傷,否則不等抵達“永寂黑淵”,他就會先死於傷勢和侵蝕。
身後,是逐漸恢復“平靜”卻更加令人心悸的“腐朽之壁”。
身前,是危機四伏、不知能否抵達的臨時庇護所。
而那神秘的鏽蝕怪物,如同一個不祥的陰影,或許仍在某處窺視。
李長生抹去嘴角的血跡,眼神依舊堅定。
這沉降之途,步步殺機,但他,必須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