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那看似溫和的招攬背後,是嚴密而不容置疑的秩序之網,順之者昌,逆之者亡。
五人沉默地走出天機樓那扇彷彿能吞噬秘密的大門,尚未完全適應外界的光線,便感覺到一股無形卻厚重的氣機,早已鎖定在此處。
只見天機樓門前那略顯空曠的石板廣場上,一位身著銀白鑲藍邊鎮守使官袍、氣息淵渟嶽峙的中年男子,正負手而立,靜靜地等待著他們。
他面容古樸,眼神開闔間有法則符文隱現,修為赫然是真仙后期,正是坐鎮霜狼城歸藏樞機殿的那位鎮守使!
顯然,天宮公告發布後,作為此地官方最高負責人,他親自前來,既是為了確認情況,也必然帶有天宮上層的某種意圖。
見到程墨五人出來,鎮守使的目光立刻投來,平靜無波,帶著官方人員特有的審視與威嚴。
他的視線首先落在被公告認證的句芒身上,微微頷首,算是打過了招呼,眼神中帶著一絲符合規定的尊重。
隨即,他的目光掃過程墨,在程墨那深邃難測、隱隱與大乘期修為不符的氣息上略微停留,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異,但並未失態。
接著,他看向了燭龍。
當感受到燭龍身上那灼熱而古老、彷彿能焚盡時光的龍炎氣息時,鎮守使的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縮了一下,臉上浮現出“果然如此”的神情,顯然,憑藉其許可權和對上古氣息的認知,他認出了這位執掌時序之火的古老龍神。
他的目光繼續移動,落在望舒身上。
感受到那清冷孤高、與太陰月華同源共震的空間法則氣息時,鎮守使的臉上已經露出了明顯的凝重之色,甚至帶著一絲恭敬。
月御望舒,其名頭在上古絲毫不弱,他顯然也辨認了出來。
至此,鎮守使心中已然明瞭,眼前這一行人,除了那位氣息深邃的男子,其餘三位女子,竟皆是回歸的上古正神!
這陣容,足以在任何一個大域引起震動。
他深吸一口氣,正準備按照上層可能的指示,進行一番正式的接觸或招攬說辭。
然而,當他最後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一直安靜立於程墨身側稍後、銀髮銀眸、氣質空靈縹緲的織命身上時——
異變陡生!
“噗通!”
一聲悶響,打破了廣場的寂靜。
那位真仙后期、執掌一城秩序、見慣了風浪的鎮守使,竟像是瞬間被抽走了全身力氣,雙腿一軟,毫無形象地跌坐在地!
他臉上的從容、威嚴、凝重盡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彷彿看到了世間最恐怖景象的驚恐!
他的臉色瞬間煞白,嘴唇哆嗦著,伸出一根顫抖的手指,指向織命,瞳孔放大到極致,彷彿見到了甚麼絕對不該存在於此世之物。
“終…終焉…之蛛?!”
他失聲驚呼,聲音尖銳而扭曲,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駭然,“不可能!你怎麼會……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不是應該被……”
他的話戛然而止,似乎觸及了某種禁忌,但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懼卻絲毫未減,反而因為認出了織命,而對程墨這一行人的危險性評估,瞬間拔高到了一個無法想象的高度!
他甚至下意識地想要催動法力,似乎想要立刻逃離此地,或者發出最高階別的警報!
這一突如其來的變故,讓程墨、燭龍、望舒、句芒都愣住了。
織命自己,那雙彷彿能映照萬界命運的銀眸中,也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驚訝之色。
她成道極晚,遠在洪荒紀元之後,其存在與名號,即便在永恆之城內部,也少有人知其根腳。
她不像燭龍、望舒、句芒那般,其名諱與權柄記載於諸多上古傳說之中。
“你……”
織命空靈的聲音帶著一絲真實的詫異,打破了凝固的氣氛,“竟然能認識我?”
她這一開口,更是坐實了鎮守使的猜測。
他臉上的恐懼更甚,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想要向後挪動,逃離織命的視線範圍。
甚麼天宮威嚴、鎮守使職責,在此刻都被這源自未知與傳說的恐懼碾壓得粉碎!
終焉之蛛,編織命運,執掌終結……這些只存在於最高機密卷宗和古老禁忌傳說中的描述,此刻與眼前這位銀眸女子完美重合!
眼看這位鎮守使就要不顧一切地遁走或示警,織命微微蹙眉。
她不喜歡麻煩,更不喜歡在計劃未定前,引來天宮最高層次的過度關注。
她甚至沒有太大的動作,只是纖細如玉的指尖,微不可查地輕輕一顫。
一根比髮絲還要纖細、近乎完全透明、卻彷彿由最純粹的“終結”概念凝聚而成的銀色蛛絲,悄無聲息地破開空間,瞬間纏繞上了鎮守使的身體。
沒有劇烈的能量碰撞,沒有絢麗的法術光華。
那鎮守使周身澎湃的真仙法力,以及他試圖激發的護身仙器和遁術,在這根看似脆弱的蛛絲面前,如同被定格了一般,瞬間凝固、沉寂。
他就這樣保持著半起身欲逃的滑稽姿態,被牢牢地束縛在了原地,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只有眼中那驚駭欲絕的神色,證明著他內心的滔天巨浪。
織命做完這一切,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抬眸,看向天機樓門口那早已被這一幕驚得目瞪口呆、臉色慘白的星袍執事和其他工作人員,語氣依舊平靜空靈,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能再給我們準備一間安靜些的屋子嗎?最好……隔音和隔絕效果比剛才那間更好些。”
那天機樓的執事渾身一顫,看著被輕易制服的鎮守使,又看看氣質各異卻同樣深不可測的五人,哪裡敢說半個不字?
他連忙躬身,聲音帶著顫抖:“有…有!樓內有最高規格的‘絕密議事廳’,陣法乃樓主親手佈置,便是金仙也難以窺探!幾…幾位前輩請隨我來!”
程墨深深地看了織命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但更多的是堅定和支援。
他點了點頭:“帶路。”
於是,在無數道隱藏在暗處、充滿了震驚與恐懼的目光注視下,程墨五人,跟隨著戰戰兢兢的天機樓執事,再次踏入了天機樓。
而那位身份尊貴的霜狼城鎮守使,則如同一個被遺忘的包裹,被那根無形的蛛絲拖著,一同消失在了天機樓深邃的門戶之後。
廣場上,死一般的寂靜維持了數息,隨即轟然炸開!
各種傳言與猜測,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