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樓，那座標誌性的星辰羅盤在樓頂緩緩旋轉，散發著神秘而知性的氣息。
與百鍊閣的火熱、丹心閣的藥香、五味樓的煙火氣不同，天機樓門前雖也人流不息，卻自帶一種肅穆與沉靜的氛圍，彷彿每一個進出此地的人，都懷揣著不為人知的秘密或亟待解答的疑問。
程墨五人的到來，再次引來了諸多側目。
尤其是在天宮公告之後，句芒的身份已然公開，他們這一行想不引人注意都難。
天機樓門口的守衛見到他們，尤其是感受到句芒身上那被公告認證過的祥和神性，態度格外恭敬，微微躬身行禮，並未阻攔。
踏入天機樓內部，環境竟與歸藏樞機殿有幾分相似，寬闊的大廳被劃分成許多半封閉的隔間，每個隔間都設有查詢法器和水鏡光幕，修士們在其前或凝神查閱，或低聲交流。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類似舊紙張和靈能混合的特殊氣味，那是無數資訊與秘密沉澱的味道。
一名身著深藍色星紋道袍的執事迎了上來，其修為赫然是真仙初期，氣息縹緲，眼神深邃，顯然精於推演算計。
他目光在程墨五人身上掃過，尤其在句芒身上停頓了一下，閃過一絲瞭然，隨即客氣地問道：“幾位前輩光臨天機樓，不知是需要購買情報，還是釋出懸賞，亦或是進行資訊鑑定？”
程墨直接道明來意：“我們需要查閱與‘上古神只回歸’相關的所有公開及許可權內可查閱的記載，尤其是關於他們回歸後的去向、現狀以及與天宮互動之記錄。”
星袍執事聞言，眼中精光一閃，並不意外，點頭道：“此類資訊涉及上古秘辛與天宮內部人事，屬於高許可權情報，查閱需支付相應功德幣。根據記載的詳略與機密等級，價格自一百功德幣至數萬不等。前輩確定要全面查閱？”
“確定。”程墨毫不猶豫。他賬戶中剩下的近三萬功德幣，正是為此準備。
“請隨我來高階查詢室。”執事引著他們來到一間更為隱秘、陣法更強的房間。
房間中央是一個巨大的球形水幕法器，周圍環繞著數個操控玉臺。
執事在玉臺上操作片刻，球形水幕上開始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目錄和摘要，標題皆是諸如《洪荒神只歸來錄》、《上古正神轉世考》、《天道認可之神只現狀統計》等等。
“相關記載浩如煙海，此為總目。前輩可憑神識鎖定具體條目進行詳細查閱，心絡賬戶會自動扣費。”
執事說完，便恭敬地退到一旁守候。
程墨與織命對視一眼，兩人神識同時沉入球形水幕，開始飛速瀏覽、篩選。
資訊如洪流般湧入。
他們看到了無數熟悉或不熟悉的神名：
有山神、河伯、土地等基層神只，回歸後大多被就近安排，重塑神域，繼續履行舊職，受天宮轄制。
有執掌特定權柄的中等神只，如某位“風伯”，回歸後因其能力被編入了天宮轄下的“行雲布雨司”，成了一名仙官。
有曾經威名赫赫的戰神、星君，如一位名為“巨靈”的古神，回歸後因其勇力被徵召進入“天兵天將”序列，鎮守某處重要關隘。
還有一些更為特殊的存在：一位擅長煉器的古神，回歸後選擇了加入“百鍊閣”背後的神工宗，成了客卿長老。
一位精於醫道的古神，被“丹心閣”背後的藥王谷請去，成了名譽副院長。
更有甚者，一位以懶散著稱的福神，回歸後只是在自家洞府掛了個“天宮祈福院顧問”的虛銜，整日遊手好閒，卻也無人管束。
程墨重點查閱了那些與燭龍、望舒、句芒等同級別的知名古神記載：
【記載一：雨師妾（執掌降雨之古神），於洪荒歷XXXX年回歸。經天宮禮祭司接引，自願入職【行雲布雨司】，任司雨神君，鎮守南明離火域乾旱之地，兢兢業業，有功於民。】
【記載二：雷公（執掌天雷之古神），於洪荒歷XXXX年回歸。因其性烈，不願受天宮拘束，經協商，於北冥霜雪域雷澤之地劃立自治神域，承諾維護一方雷霆秩序，受天宮監管，享部分特權。】
【記載三：風后（曾輔佐人皇之古神），於洪荒歷XXXX年回歸。因其智慧卓絕，被天宮【天機閣】聘為客卿，不涉具體事務，僅提供戰略諮詢，地位超然。】
【記載四：瑤姬（炎帝之女，巫山神女），於洪荒歷XXXX年回歸。因其心繫蒼生，自願入世，於崑崙域建立“瑤池仙苑”，廣收門徒，傳授養生之道，其門下傑出弟子多有入天宮任職者，間接維繫著與天宮的聯絡。】
【記載五：相柳（凶神，九頭蛇身），於洪荒歷XXXX年回歸。因其兇性難馴，屢次觸犯天條，試圖掀起洪水禍亂一方，被天宮派遣大神鎮壓於東海海眼，以儆效尤。】
一條條記載看下來，程墨和織命的臉色逐漸變得凝重。燭龍、望舒和句芒也透過神識共享，看到了這些內容。
花費了將近兩萬功德幣，幾乎將相關的重要記載都瀏覽了一遍後，程墨收回了神識，球形水幕的光芒黯淡下去。
房間內一片寂靜。
良久，織命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冷意：“主人，看來我們之前的判斷還是過於樂觀了。天宮的‘優待’與‘保護’，其範圍……恐怕僅僅限於‘洪荒系’，且是願意融入其秩序，或至少不與其為敵的‘洪荒系’。”
燭龍指著那條關於“相柳”被鎮壓的記載，赤瞳噴火：“看吧！不聽話的，哪怕是古神，照樣鎮壓不誤！這哪是甚麼靜候歸來，這分明是順者昌，逆者亡！”
望舒清冷的眸子掃過那些記載，總結出了規律：
“根據這些記載，回歸的洪荒古神，出路大致幾條：
一、天宮任職，這是絕大多數，直接融入體系。
二、掛名閒職，享有一定自由但受監管。
三、開宗立派或建立勢力，但其影響力或被吸收，或受制約。
四、鎮壓！但凡試圖挑戰秩序、危害穩定的，無論緣由，下場皆是鎮壓。”
句芒輕聲道：“而且，你們發現沒有，很多記載裡提到，有些古神雖然本身沒有直接入職天宮，但他們培養的弟子、後代，卻有很多進入了天宮體系。這像是一種……潛移默化的繫結和歸化。”
程墨目光深邃，緩緩點頭：“沒錯。
天宮以其強大的秩序和資源，構建了一個難以抗拒的引力場。
洪荒古神的回歸，對他們而言，既是需要穩定的變數，也是可以吸收利用的寶貴資產。
順從其秩序，便能得到庇護、資源甚至權位；逆其意志，便是雷霆鎮壓，絕不容情。”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瞭然：“所以，那句‘靜候您的歸來’，真正的潛臺詞或許是——‘我們已為你備好了位置，是選擇融入我們，享受榮光與庇護，還是……走上另一條路？’”
這個認知，讓眾人心頭都蒙上了一層陰影。
天宮並非純粹的庇護者，更是一個龐大而精密的統治機器。
它歡迎句芒，是因為句芒的權柄有價值，且其神性祥和，易於引導。但這份“歡迎”背後，是明確的規則和不容逾越的底線。
“那我們……”
句芒看向程墨，眼中帶著詢問。
程墨站起身，目光掃過四位同伴，最終定格在窗外霜狼城灰濛濛的天空。
“路，自然要走。”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但如何走，走到哪裡，由我們自己決定。天宮有它的秩序，我們，亦有我們的‘永恆’。”
“走吧，資訊已經拿到。接下來，該考慮我們自己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