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塵預想中埋頭典籍、相對平靜的學習時光,並未能持續太久。
儘管她深居簡出,大部分時間都耗在學宮的藏書閣與別院之間,但她那獨特的混血氣質,以及妖族護衛若隱若現的存在,本身就如同暗夜中的螢火,吸引著無數或好奇、或審視、乃至不懷好意的目光。
起初只是些竊竊私語和遠遠的指點。新城年輕一代的修士,尤其是那些出身世家、心高氣傲的少年少女們,對於這個由妖皇親自送來、據說身負古老強大血脈的“異類”,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有對強大力量的隱隱敬畏,但更多是被長輩告誡、被流傳故事影響下產生的排斥與不服。
衝突的導火索,發生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
星塵按慣例前往學宮藏書閣,卻在通往閣樓的靜僻迴廊處,被幾名衣著華貴的少年攔住了去路。
為首一人,面容倨傲,氣息大約在練氣巔峰,是新城某個大家族備受寵愛的嫡系子弟。
“喂,那個半妖!”
少年抬著下巴,語氣輕蔑,
“聽說你在龍血峰很威風?
打遍同輩無敵手?
可惜,這裡是新城,是人族的地盤!
你那套野獸的打法,在這裡行不通!”
星塵腳步未停,星辰般的眼眸平靜無波,只是淡淡掃了他們一眼,準備繞行。
她牢記敖擎的囑咐,不欲惹事。
然而,她的沉默卻被視作了怯懦。
另一名少年嗤笑道:
“怎麼?怕了?
也是,你們妖族除了仗著血脈之力橫衝直撞,還會甚麼?
聽說你還在看那些最基礎的典籍?
真是可笑,那些東西,我們十歲前就學完了!
看來你們妖族不僅野蠻,腦子也不怎麼靈光!”
“就是!等我們完成了領主考核,成功築基,實力便會突飛猛進!到時候,看你還能不能囂張!”
又一個聲音加入,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和對星塵的貶低,
“像你這樣的,就算現在有點實力,也不過是仗著血脈早慧,等我們築基,尤其是若能完成地道築基,碾壓你易如反掌!”
他們口中的“築基”,正是人族修煉體系的關鍵一步,是真正踏上道途的基石。
在源初之地,由於資源和環境所限,絕大多數人族修士終其一生也只能完成最基礎的“人道築基”,潛力有限。
唯有在即將到來的領主考核中表現出色,才有可能在萬靈大陸尋得機緣,完成更強的“地道築基”。
而傳說中完美的“天道築基”,更是隻在萬靈大陸最頂尖的勢力和機緣中才有一線可能。
星塵依舊沒有說話,但她周身的氣息,卻在這一聲聲“半妖”、“野獸”、“築基後碾壓”的刺激下,微微泛起了寒意。
她體內屬於星輝天狼的血脈,帶著天生的驕傲,不容輕侮。
那為首的少年見她依舊無視,覺得面子掛不住,竟一步上前,伸手便想去推搡星塵的肩膀:“跟你說話呢!聾了嗎?!”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星塵肩頭的瞬間——
“嗡!”
一股無形卻磅礴的氣浪以星塵為中心驟然擴散!
沒有耀眼的法術光芒,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純粹而凝練的能量威壓,如同沉眠的火山驟然甦醒了一角。
那伸手的少年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悶哼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迴廊的立柱上,狼狽落地,臉色煞白,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其餘幾名少年也被這股氣浪逼得連連後退,體內靈力運轉瞬間滯澀,彷彿被凍結了一般。
整個迴廊,霎時間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清晰地感受到,從星塵那看似單薄的身軀裡,散發出的能量波動——那絕非練氣期,甚至超越了築基期!
那是……結丹期的威壓!
而且,絕非初入結丹那麼簡單,其凝練與厚重,令人心悸!
“結……結丹後期?!”
一個見識稍廣的少年失聲驚呼,聲音都在顫抖。
十一歲的結丹後期?!
這個訊息如同颶風般,瞬間席捲了整個學宮,乃至整個新城的上層圈子!
十一歲的人族,天賦卓絕者,能踏入練氣後期已是鳳毛麟角,需得是傾盡資源培養的天之驕子。
正常而言,人族修士會在完成領主考核,心智、體魄、資源都積累到一定程度後,才會嘗試築基,年齡大多在十五至二十歲之間。
十一歲的結丹後期,這簡直聞所未聞,顛覆了所有人的認知!
起初,還有人懷疑是妖族用了甚麼拔苗助長的手段,或是星塵身上帶了甚麼強大的斂息或偽裝法器。
但緊接著,幾起私下裡的“挑戰”或“試探”,徹底坐實了她的實力。
一些在新城成名已久、修為已達金丹巔峰的青年修士,或是出於不服,或是受人所託,前來“指點”星塵。
結果,在眾目睽睽之下,星塵甚至未曾動用她那標誌性的星辰之力,僅憑精妙絕倫的身法、對力量入微的掌控,以及那遠超同階的雄渾靈力,便輕鬆戰而勝之!
她就像一座深不見底的寒潭,任憑外界風浪起,我自巋然不動。
每一次出手,都精準、高效,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冷靜與老辣,彷彿歷經百戰。
“這不可能!她才十一歲!就算是頂級妖族血脈,成長週期漫長,也不可能在這個年紀達到如此境界!”
“除非……她的築基,非同尋常!”
“人道築基絕無可能在此年紀達到結丹後期!地道築基也極為勉強……難道……”
猜測和議論越來越大膽,也越來越接近真相。
終於,驚動了一位在學宮深處潛修、修為已達出竅期的大修士。
這位大修士並未公開露面,只是在星塵於演武場與人切磋時,隔空以神念細細探查了一番。
良久,一道帶著難以置信與極度震撼的意念,傳入了新城城主以及幾位核心高層的識海:
“此女……靈力精純無比,根基穩固如山,丹府之內,金丹圓融無瑕,隱有大道符文流轉,與天地靈氣的親和度達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這絕非人道築基,甚至超越了地道築基的範疇……觀其氣象,引動的似乎是周天星辰之力為基,契合天地至理……這、這極有可能是傳說中的——天道築基!”
“天道築基”四個字,如同九天驚雷,在新城最高層的幾人心中炸響!
天道築基!
那是隻存在於典籍和傳聞中的完美道基,是通往無上大道的通天之途!
即便在萬靈大陸,能完成天道築基者,也是億萬中無一,是各方頂級勢力傾力爭奪的絕世奇才!
源初之地的人族,連完成地道築基都千難萬難,如今,竟然在一個擁有妖族血脈的混血少女身上,看到了天道築基的跡象?!
這個訊息被嚴格封鎖,但高層之間的震動卻無法平息。
他們看待星塵的目光,徹底變了。
從最初對一個特殊人質的複雜態度,到一個需要警惕的妖族天才,再到如今,一個身負逆天資質、未來不可限量的絕世璞玉!
那些曾經嘲諷星塵“築基後必被超越”的年輕修士們,在得知“天道築基”的傳聞後,全都啞口無言,面色慘白。
他們終於明白,他們與星塵之間的差距,並非時間可以彌補,而是從一開始,就站在了截然不同的起點上!那是雲泥之別!
星塵本人,對於外界的軒然大波似乎並無太多感觸。
她依舊每日往返於藏書閣與別院,沉浸在浩瀚的典籍之中。
只是,她偶爾會抬起那雙星辰般的眼眸,望向萬靈大陸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