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帶著新生的孔瑤,正要傳送回永恆界域覲見城主。
然而,就在這傳送發動的剎那前——
蘇婉的靈魂深處,那剩餘的七枚時之種,竟有五顆同時毫無徵兆地、劇烈地跳動起來!
不是循序漸進,而是如同被無形的手指狠狠撥動琴絃,發出強烈而急促的共鳴!
五道清晰的、帶著不同“情緒”色彩的因果指引,如同五根燒紅的鎖鏈,瞬間繃緊,蠻橫地打斷了她的傳送程序,共同指向了一個明確的方向!
蘇婉身形猛地一頓,周身的時空波紋驟然紊亂、消散。
她臉色微變,眼中閃過一絲驚愕。
一顆時之種跳動已是大事,五顆同時共鳴,並且指向同一地點?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蘇婉大人?
”孔瑤察覺到異常,疑惑地看向她。
她剛剛融合時之種,對這種感覺還不甚熟悉,但也隱約感知到蘇婉體內那不同尋常的劇烈波動。
蘇婉凝神細細感知,眉頭越皺越緊。
五股指引雖然同向,但細微處卻又有所區別…..
它們交織在一起,共同指向了源初之地人族疆域內,一座頗為繁華的主城——凌雲城中的某個具體位置。
“情況有變。”
蘇婉當機立斷,壓下心中的震驚與疑惑,對孔瑤沉聲道,“有五枚時之種同時產生強烈感應,指引位於前方人族主城。播種優先,我們先去一探。”
孔瑤自然沒有異議,她剛剛經歷一切,對蘇婉充滿信任,也對這時之種的神秘充滿了好奇。
兩人再次隱匿身形,蘇婉操控著時空之力,不再進行遠距離傳送,而是如同融入風中,悄無聲息地朝著凌雲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不多時,一座巍峨繁華的城池出現在視野中。
城牆高聳,符文閃爍,城內車水馬龍,修士與凡人混雜,各色建築鱗次櫛比,一派興盛景象。
而那五股強烈的指引,最終匯聚的方向,竟是城內一家極為奢華、守衛森嚴的高檔酒店——“流雲閣”。
蘇婉與孔瑤對視一眼,均感到一絲意外。
時之種的指引,通常關聯著個體命運的轉折或深重因果,出現在這等繁華喧囂之地,倒是少見。
她們沒有驚動任何人,如同兩道無形的影子,輕易避開了酒店的防護法陣和巡邏守衛,循著那越來越清晰的共鳴,進入了酒店內部。
指引帶著她們穿過金碧輝煌的大廳,繞過曲徑通幽的迴廊,最終停留在了一扇緊閉的、銘刻著隔音與防護符文的厚重橡木大門前。
門後的牌子上寫著——“攬月廳”。
“就是這裡。”
蘇婉低語,眉頭卻皺得更深。
因為她感知到,門後的空間雖然廣闊,但此刻空空蕩蕩,並無任何生靈的氣息!
可時之種的跳動卻在此地達到了頂峰,五股因果線清晰地穿透門扉,沒入其中。
“裡面沒人?”孔瑤也感知到了,眼中同樣充滿疑惑。
“不對勁。”蘇婉沉吟片刻,“因果指引絕不會錯。既然指向此地,必有緣由。我們隱匿起來,等待看看。”
兩人施展神通,身形徹底淡化,如同附著在門廊的陰影之中,氣息與周圍環境完美融合,即便是元嬰修士從旁經過,也難以察覺。
等待並未持續太久。
約莫一炷香後,一隊穿著酒店制服、修為在煉氣期左右的侍從匆匆趕來,他們手中拿著各種佈置會場的材料——桌椅、鮮花、靈果、香茗,還有一面巨大的、似乎用來展示影像的水晶屏。
侍從們熟練地開啟“攬月廳”的大門,開始緊張有序地佈置起來。
很快,一個足以容納百餘人的會議會場便初具規模,主位、客席、展示區一應俱全。
蘇婉和孔瑤靜靜地看著,心中的疑惑更甚。
這時之種的指引,難道與一場會議有關?
又過了半個時辰,開始有身影陸陸續續地進入“攬月廳”。
來者形形色色,種族各異。
有面帶悲憤、眼中含淚的人族婦女;
有渾身肌肉虯結、臉上帶著刀疤、煞氣騰騰的妖族壯漢;
有身穿樸素皮甲、眼神銳利如鷹的精靈遊俠;
有身形矮小敦實、揹著巨大工具箱的地靈族工匠;
也有穿著華貴、看似只是來看熱鬧的各族修士……
林林總總,竟有百餘人之多。
他們沉默地找到位置坐下,彼此之間很少交流,氣氛顯得凝重而壓抑。
空氣中瀰漫著悲傷、憤怒、仇恨、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絕望。
蘇婉和孔瑤仔細地感知著在場的每一個人,然而,令她們更加困惑的是——沒有!
在這百餘人中,她們沒有感知到任何一個人與那五顆跳動的時之種產生直接的、強烈的共鳴!
時之種的指引,依舊牢牢地鎖定在這個會場空間本身,或者說,鎖定在某種即將在這裡發生的“事件”或“集體情緒”之上。
這完全超出了蘇婉對時之種運作的理解.
因果通常關聯於具體的個體,為何此次會如此籠統地指向一個群體性場合?
就在她們驚疑不定之時,會議室前方的主位上,走上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的人族男子,面容普通,甚至帶著幾分憔悴和驚魂未定的蒼白,修為也只是築基中期,並不起眼。
但他一出現,整個會場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間集中到了他身上,那些目光中,充滿了期待、審視,以及深深的痛苦。
男子深吸一口氣,似乎強壓下心中的恐懼,對著在場眾人拱了拱手,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和顫抖:
“諸位道友,各族同胞……在下……在下吳明,原……原是黑煞窟外圍弟子。”
“黑煞窟”三個字一出,會場內的氣氛瞬間變得更加冰冷,無數道飽含恨意的目光幾乎要將那吳明洞穿。
吳明身體抖了一下,但還是繼續說了下去,聲音帶著哭腔:“我……我是拼了命才逃出來的!我實在受不了那裡的地獄景象了!今日召集大家前來,就是要把我知道的,關於黑煞窟的據點、防禦、還有他們做的那些傷天害理的事情,全都告訴大家!我們要聯合起來,討伐黑煞窟,救出我們的親人朋友!”
隨著他的講述,一場關於討伐黑煞窟的會議,正式開始了。
吳明一邊展示著一些模糊的影像資料,一邊聲淚俱下地控訴著黑煞窟的罪行。
他講述著黑煞窟如何擄掠各族有天賦的孩童,用以修煉邪功或作為鼎爐;
如何誘騙、綁架女性修士和妖族,供高層淫樂或採補;
如何虐殺敢於反抗或失去價值的囚徒;
如何經營著龐大的奴隸貿易和違禁藥物網路……
臺下,聽眾們的情緒被徹底點燃。
一位人族老嫗捶胸頓足,哭喊著孫兒的名字;
一個妖族大漢雙目赤紅,怒吼著要為他被擄走的伴侶報仇;
一位精靈女子默默垂淚,手中緊握著一枚已經失去光澤的綠葉徽章,那是她失蹤戰友的信物;
也有地靈族工匠憤怒地敲打著桌面,誓言要打造最鋒利的武器,攻破黑煞窟的堡壘……
當然,其中也混雜著一些眼神閃爍、不知是真心討伐還是另有所圖的“湊熱鬧”者。
悲傷、憤怒、仇恨、絕望、以及一絲微弱的、凝聚起來的抗爭意志……
各種強烈的情緒在這個密閉的空間裡激盪、碰撞、發酵。
蘇婉和孔瑤隱匿在暗處,靜靜地聽著這一切。
蘇婉的目光緩緩掃過臺下那一張張或悲痛、或憤怒、或堅定的面孔。
她不知道,那五顆時之種最終會選擇哪五位作為它們的“時之侍”,但她知道,播種的時機,或許就隱藏在這場討伐會議的過程之中,隱藏在這些人接下來的選擇與行動裡。
“看來,我們需要在這裡多停留一段時間了。”
蘇婉對孔瑤傳音道,眼神變得無比凝重,“黑煞窟……竟能引動五顆時之種……這背後的水,比我們想象的更深。”
孔瑤看著臺下那些與她有著類似被欺騙、被傷害經歷的人們,眼中閃過一絲同病相憐的複雜光芒,她輕輕點了點頭。
一場針對邪惡勢力的討伐會議,意外地成為了時空使者播種的舞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