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聖殿內,時空光暈流淌不息,映照著程墨沉思的側影。
程墨的目光雖未再刻意投向角落,但那八件靜默物品的存在感,卻如同水面下的暗礁,在他浩瀚的感知中清晰無比。
就在他心念流轉,推演著剩餘時之種與空之核可能歸屬之際,身側的空間如同被無形銀絲編織,泛起微瀾。
下一瞬,織命的身影悄然浮現,彷彿她本就一直站在那裡,只是從命運的帷幕後輕輕步出。
她銀眸如水,並未看向程墨,而是直接望向了那處偏隅角落,目光精準地落在了那八件物品之一上。
“主人,”她的聲音空靈而縹緲,帶著命運軌跡交織的細微迴響,
“您看。”
無需她過多指引,程墨已然感知到了異樣。
角落石臺上,那根鏽跡斑斑、透著冰冷寒意的鐵針,此刻正以一種極其細微的頻率,輕輕跳動著!
並非物理意義上的震顫,而是某種更深層次的、源於因果規則層面的“共鳴”!
它周圍的時空光線微微扭曲,彷彿有無數無形的絲線被它牽動,發出只有精通時空與命運法則者才能察覺的、細微而尖銳的嗡鳴。
那鏽跡之下,似乎有微弱的光芒一閃而逝,帶著一種穿刺一切的執念與禁錮的意味。
幾乎在同一時間,位於光陰聖殿偏殿,正潛心體悟體內時之低天賦的蘇婉,猛地睜開了雙眼!
她靈魂深處,那枚作為核心的時之種平穩如常,但環繞其周圍、由程墨交付的八枚懸浮光暈中,位於特定方位的一枚,竟與主殿角落那根鐵針產生了同步的、清晰的跳動!
一股強烈的、源自時空本能的指引感油然而生,並非聲音或影象,而是一種冥冥中的方向標,清晰地指向某個遙遠的存在。
那方向……透過永恆界域的壁壘,遙遙指向了——源初之地!
蘇婉霍然起身,眼中閃過一絲驚愕,隨即化為無比的凝重。
她瞬間明白,這意味著甚麼——播種的時刻,到了!
而且是她獨自負責的第一次播種!
主殿內,程墨與織命面前,一片巨大的、由流動銀絲和時空光暈交織而成的光幕悄然展開。
光幕中映照出的,正是蘇婉所在的偏殿景象,以及她感受到指引後,臉上那一閃而過的決然。
“看來,第一顆種子,已然尋到了它的土壤。”
織命輕聲道,銀眸中倒映著光幕裡蘇婉迅速平復心境、準備動身的景象,“只是這‘土壤’……似乎有些出乎意料。”
程墨目光平靜,看著光幕中蘇婉向他所在的主殿方向微微躬身行禮,隨後毫不猶豫地引動了體內那枚跳動的時之種的力量。
一圈柔和而玄奧的時空波紋包裹住她,下一刻,她的身影便自偏殿中消失,循著那強烈的因果指引,直接進行了跨位面的傳送。
目標——源初之地,十萬大山!
“意料之外,亦是因果之中。”
程墨淡淡道,目光彷彿已隨著蘇婉的軌跡,投向了那片廣袤而充滿生機的原始地域。
……
源初之地,十萬大山深處。
參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如龍蛇纏繞,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到化不開的草木靈氣與淡淡的妖氣。
一處位於懸崖瀑布旁的清幽山谷中,靈氣尤為活躍,剛剛經歷了一場能量的小型風暴。
風暴的中心,是一個剛剛完成化形,身上還繚繞著淡淡五彩霞光的少女。
她看起來約莫人族十五六歲的年紀,面容精緻絕倫,帶著一種天然的、不染塵埃的純淨與高貴。
肌膚勝雪,一頭青絲如瀑,僅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挽住部分。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雙眸子,眼尾微微上挑,瞳孔中依稀殘留著孔雀翎羽般的絢爛光彩,顧盼之間,靈動非凡。
她身上穿著一件由自身羽毛幻化而成的五彩霞衣,雖然簡單,卻流光溢彩,華美異常。
她是一隻剛剛突破至結丹期,成功化形的孔雀妖族!
此刻,她正新奇地打量著自己化形後的雙手,感受著與以往截然不同的身體形態,眼中充滿了對未知的興奮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彷徨。
山谷中殘留的天地靈氣還在向她匯聚,鞏固著她初入結丹期的境界。
就在此時,山谷邊緣的空間微微波動,蘇婉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浮現。
她第一時間收斂了所有氣息,如同融入了周圍的環境,目光瞬間就鎖定了谷中那位剛剛化形的孔雀少女。
體內那枚時之種的跳動,在此刻達到了頂峰,明確的指向性,牢牢地鎖定在少女身上!
“就是她?”蘇婉隱藏在暗處,柳眉微蹙,眼中充滿了疑惑。
一個剛剛化形、境界不過結丹初期的孔雀妖?
為甚麼會是她?
在蘇婉的預想中,能與時空至寶時之種產生因果糾纏的存在,即便不是一方巨擘,也應是身負驚天秘密或歷經滄桑之輩。
可眼前的少女,氣息純淨,眼神懵懂,分明就是一張未經世事沾染的白紙,除了天賦似乎不錯,成功化形外,看不出任何特殊之處。
她與那根鐵針,有何關聯?
那鐵針背後蘊含的因果,怎麼看都與這靈秀稚嫩的孔雀少女格格不入。
蘇婉仔細感知著少女周身的氣息流轉,試圖找出蛛絲馬跡。
少女的妖力純淨而充滿生機,帶著孔雀一族特有的華美與高傲,與鐵針的陰冷、死寂截然相反。
她此刻的心緒,也多是化形後的喜悅、好奇以及對未來的些許迷茫,並無深沉的怨恨、執念或被禁錮的痛苦。
“時之種的指引……絕不會錯。”
蘇婉壓下心中的疑慮,再次確認了那強烈的因果聯絡,“她正是與這顆時之種命定糾纏的‘時之侍’。”
只是,這糾纏的根源,究竟深埋何處?
是她的過去?
她的血脈?
還是……她那尚未展開的未來?
蘇婉眼神閃爍,瞬間做出了決定。她不能貿然現身,直接將時之種交付。
眼前的少女太過“乾淨”,也太過脆弱。
強行將蘊含著強大時間之力和未知因果的時之種融入其神魂,且不說她能否承受,那鐵針代表的因果一旦被引動,是否會瞬間玷汙、甚至摧毀這份純淨?
這第一次播種,遠比她想象的更加複雜。
“必須先觀察。”
蘇婉心中定計,
“瞭解她的心性,探查她與鐵針因果可能產生聯絡的節點。
只有在合適的時機,以合適的方式,才能完成播種,否則恐生變故,甚至害了她。”
她將自身隱匿得更好,如同一個無聲的旁觀者,目光緊緊跟隨著谷中那位初化人形、對一切都充滿新奇的孔雀少女。
只見那孔雀少女適應了一會兒身體後,開始在山谷中輕盈地走動。
她好奇地撫摸過帶著露珠的花草,側耳傾聽瀑布的轟鳴與林間的鳥語,偶爾還會嘗試著調動體內妖力,指尖綻放出微弱的五彩光華,映照著她欣喜的笑顏。
她的舉止間,還帶著獸類未褪的純真與天性,卻又因化形而多了幾分屬於“人”的靈慧。
她似乎並未察覺到自己剛剛與一場何等巨大的因果擦肩而過,更不知曉,一位執掌時序種子的使者,正隱藏在暗處,帶著滿腹疑惑,審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蘇婉靜靜地觀察著,心中的疑團並未散去,反而因為少女這份純粹的喜悅而更加凝重。
她隱隱感覺到,這看似簡單的播種背後,牽扯的或許是一條更加曲折、更加隱晦的命運支流。
鐵針的冰冷,與孔雀的華彩。
禁錮的因果,與新生的自由。
這截然相反的兩種特質,究竟會如何在這位初生的時之侍身上交織、演變?
蘇婉知道,她的任務才剛剛開始。
在找到答案之前,她必須像最耐心的獵人,亦或是最謹慎的園丁,潛伏、觀察、等待。
而遠在永恆界域光陰聖殿的程墨與織命,也透過光幕,默默注視著蘇婉的隱匿,注視著那無知無覺、沐浴在新生喜悅中的孔雀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