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的回答鏗鏘有力，帶著斬斷過往的決絕與擁抱未知力量的堅定。
她選擇了後者——擁抱力量，超越宿命，書寫屬於自己的時間線！
然而，程墨聽了她的回答，臉上並未露出讚許或欣慰的神色，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平靜。
他深邃的目光彷彿能洞悉她靈魂深處每一個細微的波動，包括那被強行壓抑的仇恨、對力量的渴望，以及那份尚未被時間磨礪的稚嫩。
“這個回答，對你而言，還是太早了。”
程墨的聲音平淡，卻像一盆冷靜的冰水，輕輕澆在蘇婉熾熱的心頭。
蘇婉一怔，眼中閃過一絲不解和急切。
程墨沒有解釋何為“太早”，而是直接下達了指令，不容置疑：“去吧。”
“去一趟炎黃城吧。”
“去找林默吧。”
炎黃城？
林默？
蘇婉知道這兩個名字。
炎黃城是華夏國在萬靈大陸的核心，是林默人皇坐鎮之地，是無數人族領主嚮往的聖地。
林默，更是與程墨城主交情匪淺的華夏人皇。
可她不明白，為何此刻要她去那裡？
她的仇人在萬靈大陸不知名的角落，她的力量亟待掌控，她的復仇之火正在灼燒她的靈魂！
程墨彷彿看穿了她的疑惑，繼續淡然道，話語中的資訊卻如同驚雷，再次炸響在蘇婉的腦海：
“記住你的身份。”
“時之種，我僅能凝聚九顆。”
“你，是第一個。”
“也是第一個，以‘生靈’之姿，踏入這永恆界域核心的生靈。”
九顆時之種！
她是第一個！
這簡短的話語，賦予了蘇婉一個全新的、沉重無比的“身份”。
她不再是那個單純尋求復仇的少女，她是一枚獨一無二的“種子”，是程墨時空之道延伸的觸角，是永恆之城接納的第一個外來生靈！
這其中蘊含的意義和期待，讓她瞬間感到了如山般的壓力。
“你的使命，並非僅僅復仇。”程墨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殿宇，望向了遙遠的炎黃城，望向了更浩瀚的萬靈大陸，“去見林默，他會告訴你該做甚麼。在行走與經歷中，去體悟時間的真諦，去磨礪你的低語，去找到你存在的、超越仇恨之外的意義。”
說完，程墨不再多言，只是輕輕一揮手。
蘇婉只覺得周身空間一陣輕微的扭曲，下一刻，她已然不在光陰聖殿之內，而是站在了一座散發著柔和銀光、表面有無數空間符文流轉的奇異攆車之前。
這正是程墨的座駕——蜉蝣天軌攆。
攆車旁，站著面帶溫和笑容的句芒。
“蘇婉妹妹，主人已為你安排好行程。此去炎黃城，由我護送你一程。”句芒柔聲道，她手中託著一套摺疊整齊的衣物，“這是為你準備的行頭，或許能讓你在炎黃城方便些。”
蘇婉接過，展開一看，並非華麗的裙裳，而是一套簡潔利落、材質非凡的銀白色勁裝，衣襟和袖口處有著細微的、彷彿時光沙漏流淌的暗紋，既不失莊重，又便於行動。
勁裝旁，還有一枚雕刻著簡易時空迴路的令牌，正面是“永恆”二字，背面則是一個小小的沙漏印記。
“換上吧，我們即刻出發。”句芒示意道。
蘇婉沒有猶豫，換上了這套新衣。
衣物上身，竟自動調節到最貼合她身形的狀態，一股清涼的氣息流轉，讓她精神一振，彷彿連體內那躁動的時間之力都溫順了幾分。
當她再次走出時，句芒眼中閃過一絲讚許。褪去了嫁衣的破碎與狼狽，換上了這身銀白勁裝，蘇婉整個人氣質為之一變。
雖然眉宇間仍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哀傷與冰冷，但那份屬於少女的柔弱已被堅韌所取代，清澈的眼眸深處，彷彿有時光的旋渦在靜靜流淌，神秘而內斂。
“很好。”句芒點點頭，率先登上了蜉蝣天軌攆。
蘇婉緊隨其後。
攆車內部空間遠比外面看起來廣闊，佈置雅緻而舒適，彷彿一間移動的精舍。
無需任何指令，攆車輕輕一震，周身空間符文大亮，下一刻便悄無聲息地滑入了一道憑空出現的空間漣漪之中，開始了穿梭。
透過攆車那彷彿透明水晶般的車窗，蘇婉能看到外界的景象光怪陸離地飛速後退。
那是空間的褶皺，是規則的顯化，是尋常生靈終其一生也無法窺見的風景。
她感受到一股浩瀚而穩定的時空之力包裹著攆車，讓她心生敬畏，也讓她對自己體內那同源卻微弱的力量，有了更直觀的認知。
“句芒姐姐，”蘇婉忍不住開口，問出了心中的困惑，“城主讓我去找林默人皇，究竟是……為了甚麼？”
句芒溫柔地看著她，搖了搖頭：“主人的心思，我們亦不能完全揣度。但主人既如此安排，必有深意。林默人皇執掌華夏國運，胸懷萬民，見識廣博。他或許能為你指明方向，讓你看清腳下的路，而不僅僅是盯著遠方的仇恨。”
她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補充道：“蘇婉，記住主人說的話。你是第一顆時之種，這本身，就是一種‘因果’，一種‘座標’。你的存在，你的成長，你的道路，都與永恆之城，與主人的‘道’，息息相關。去炎黃城，或許正是為了讓你更好地理解這份‘關聯’，理解你這份力量，在未來可能承載的……更大重量。”
蘇婉沉默地消化著句芒的話語。
是啊，她是第一顆時之種，是程墨城主時空之道的重要一環。
如果她的眼裡只剩下對林軒、王琳的私人仇恨，未免太過狹隘，也辜負了這份機緣與……代價。
攆車的穿梭極其迅速而平穩。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後，周圍的流光驟然穩定下來。
“我們到了。”句芒輕聲道。
攆車穿過最後一道空間薄膜，穩穩地停駐下來。
蘇婉透過車窗望去，頓時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那是一座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宏偉巨城！
城牆高聳入雲，彷彿與天相接，牆體並非凡石，而是散發著厚重歷史氣息與磅礴國運之力的特殊材質，上面銘刻著古老的符文與山川社稷的圖案。
城樓之上，旌旗招展，獵獵作響，旗幟上是她熟悉的龍紋與“華夏”二字。
城門口車水馬龍，各族生靈往來不絕，有駕馭法寶的修士，有乘坐異獸的騎士，有行色匆匆的商人，秩序井然，一派繁榮鼎盛、包容永珍的氣象。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靈氣，更有一股堂皇正大、令人心生敬畏與歸屬感的煌煌國運籠罩四野。
這裡，就是萬靈大陸的人族脊樑——炎黃城！
與她記憶中源初之地的小鎮，與那短暫停留卻如同地獄的考核區，與那超然物外、法則自成的永恆之城，都截然不同。這裡充滿了“人”的氣息，是無數人族領主奮鬥、匯聚、守護的家園。
句芒沒有下車，她將一枚傳訊玉符交給蘇婉：“拿著這個，入城後自然會有人接引你去見林默人皇。我的任務已完成，該回去了。蘇婉，保重。”
蘇婉接過玉符，重重點頭：“謝謝句芒姐姐，也……替我謝謝城主。”
句芒微微一笑，攆車周身空間波紋再起，下一刻便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蘇婉獨自一人，站在炎黃城那巨大而繁忙的城門前，仰望著那象徵著人族榮耀與希望的城樓，手中緊緊握著那枚代表著永恆之城身份的令牌。
她深吸一口氣，將腦海中翻騰的仇恨、迷茫、以及對未來的忐忑，暫時壓下。
她是蘇婉。
是身負血仇的少女。
是承載了時之種的特殊存在。
是永恆之城踏入塵世的第一個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