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聖殿內,織命關於時空之道本質的闡述,讓程墨對自身道路有了更清晰的認知,心態也愈發沉靜。
他正準備進一步體悟大乘期的玄妙,鞏固自身道果,然而——
嗡!
一股極其突兀、並非來自外界、而是源自他靈魂深處、與他某一部分道果緊密相連的悸動,驟然傳來!
這悸動並非危險的預警,也非力量的沸騰,更像是一種……
沉睡已久的共鳴被遙遠彼端的事物所喚醒,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執念與時空的錯亂感。
程墨眉頭微蹙,心神瞬間沉入體內。
他清晰地感知到,引動這悸動的源頭,正是他天賦神通列表中,那名為時之種的法則符文!
【時之種:凝聚時間之力,生成時間之種,修改時間歷程,掌控生靈。】
此刻,這道代表著時間干涉與因果牽連的神通符文,正以一種奇特的頻率微微震顫著,散發出柔和卻執拗的光芒,彷彿在指引著甚麼,又像是在回應著甚麼呼喚。
“時之種……”程墨心中默唸,這項神通自他領悟以來,因其苛刻的“自願”前提,使用的次數屈指可數。
此刻它自主異動,所為何因?
順著時之種傳遞出的那絲微妙的時空漣漪,程墨的神識如同無形的觸手,瞬間覆蓋了整個永恆界域,最終精準地鎖定在了界域核心倉庫的某個角落。
那裡,靜靜地存放著一些他早期透過 【時空打撈】 能力,從時空亂流中意外獲取的、用途不明或暫時無法解析的雜物。
其中,一個被特殊能量封存的匣子內,正有一物在與時之種的悸動遙相呼應!
程墨心念一動,那件物品便跨越空間,出現在他面前的虛空中。
那是一件……紅色的嫁衣。
嫁衣的樣式古老而精美,以最上等的靈絲織就,繡著繁複的鸞鳳和鳴、並蒂蓮開圖案,金線銀絲在光陰聖殿的光輝下流轉著黯淡卻依舊華貴的光澤。
然而,這件本應象徵著喜慶與幸福的嫁衣,此刻卻呈現一種極不協調的狀態——它被人以蠻力撕扯得破破爛爛,衣袖斷裂,裙襬撕裂,胸口處甚至有幾道觸目驚心的、彷彿利爪劃過的破口,殘留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怨憤與絕望。
這正是程墨在第一階段,某次嘗試時空打撈時,意外獲得的物品之一。
當時系統的備註簡潔而詭異:“一件被撕碎的紅色嫁衣” 。
因其氣息陰鬱不明,且一直沒有任何反應,便被程墨隨手封存了起來。
而此刻,這件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破碎嫁衣,正自主地散發著微弱的、如同心臟搏動般的紅色光芒!
那光芒明滅不定,與程墨體內的時之種悸動完美同步!
更讓程墨神色凝重的是,當他的神識觸及這嫁衣時,一股龐大而混亂、跨越了萬古時空的碎片化資訊,如同決堤的洪水,伴隨著那紅光的閃爍,猛地衝擊向他的意識!
首先感知到的,是一個清晰的時空座標!
那座標並非指向萬靈大陸的某處,而是烙印著源初之地特有的、帶著蠻荒與新生交織氣息的法則印記,精準地標識出了某個特定的位置!
緊接著,是無數破碎的畫面與情感洪流:
是極致絕望與不甘的冰冷浪潮,彷彿能將靈魂都凍結!
是鳳冠霞帔在眼前被無情撕碎,珠翠崩落,紅綢化為碎片的淒厲景象!
是震耳欲聾的喧囂與死一般寂靜的詭異交織!
最後,是所有畫面與情感凝聚成的一聲,彷彿耗盡了全部生命與靈魂,從無盡遙遠的過去、穿透了重重時空壁壘傳來的、淒厲到極致、怨恨到頂點、又帶著某種無法言說悲愴的……女子吶喊!
“——!!!”
那吶喊聲無法分辨具體的字眼,但其蘊含的情緒卻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狠狠扎程序墨的心神!
那是不甘命運的掙扎,是被背叛的徹骨怨恨,是理想與美好被徹底踐踏粉碎後的瘋狂,是……
一種寧願與一切同歸於盡、也要留下印記的極致執念!
這股資訊流雖然破碎短暫,但其衝擊力之大,就連程墨這大乘期的心境,也為之震盪了數息,才緩緩平復下來。
他目光深邃地看著虛空中那件依舊在閃爍、彷彿在泣血的紅嫁衣,指尖那縷時空道則的漣漪不自覺地纏繞上去。
“源初之地……座標……”
“自願服下的時之種……”
“跨越時空的執念召喚……”
程墨低聲自語,將這幾個關鍵點串聯起來。
這件看似普通的破損嫁衣,竟然牽扯到了時之種,並且指向了正在飛速發展的源初之地。
那個座標點,究竟隱藏著甚麼?
那個發出淒厲吶喊的女子,又是誰?
她的執念,為何能穿透時空,與需要“自願”為前提的時之種產生共鳴?
織命四女也感受到了那嫁衣散發出的不祥與執念氣息,紛紛圍攏過來,神色嚴肅。
“主人,此物……大凶。”燭龍赤瞳中帶著警惕。
“執念如此之深,跨越萬古不散,其主恐非尋常存在。”望舒清冷的語氣中也多了一絲凝重。
“那聲吶喊……充滿了毀滅與悲傷。”句芒眼中流露出不忍。
織命銀眸中命運絲線瘋狂推演,卻彷彿觸及了一層濃重的迷霧,她微微搖頭:“因果被強大的怨力與時空亂流遮蔽,難以看清源頭。但可以肯定,這指向源初之地的座標,絕非偶然。”
程墨沉默片刻,伸手虛按在那閃爍的紅嫁衣上,時空道則緩緩滲入,試圖安撫那狂暴的執念資訊流,並將其暫時封印、隔絕。
紅光漸漸平息,嫁衣恢復了死寂,但那份清晰的座標和那聲淒厲的吶喊,卻已深深烙印在程墨的感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