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載著第六枚沉重無比的國運碎片，眾人自那瀰漫著帝王暮氣的秘境光暈中踏出，重回那處幽深山谷。
外界的天光似乎都明亮了幾分，但每個人心頭那份歷史的沉重感卻並未立刻消散。
張明遠仍盤膝坐在原地調息，臉色比之前好轉不少，顯然觀摩秘境氣息變化亦有收穫。
他見到程墨等人出來，尤其是感受到他們身上那股難以言喻的、彷彿沉澱了無數歷史塵埃的厚重氣息，立刻起身，臉上帶著敬畏與好奇。
“城主…你們…”他欲言又止。
程墨神色平靜，將那枚暗紫昏黃的國運碎片收起，對張明遠微微頷首：“此秘境之意，非同小可。非力可取，需心承其重，鑑其往訓。你日後若再遇類似，當謹記。”
張明遠聞言，肅然拱手：“明遠謹記城主教誨！此次觀摩，受益良多，之前是我想得簡單了。”
他心知這秘境絕非自己目前所能駕馭，若非程墨到來，他恐怕會一直困於失敗的陰影。
程墨看著他，語氣緩和了些：“無妨。探索之路，挫折亦是資糧。你好生消化感悟，穩固心境。”
“是！”張明遠恭敬應道，心中對程墨更是佩服。
然而，出乎幽啟靈五人意料的是，程墨並未如之前一般，立刻化作流光引領他們奔赴下一處秘境。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目光投向遙遠的天際，彷彿在權衡著甚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新得的、仍帶著一絲冰涼暮氣的碎片。
山谷中風聲嗚咽，帶著幾分寂寥。
片刻後，程墨收回目光，做出了決定。他轉身，面對眾人，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今日到此為止。先行返回永恆之城。”
返回？
幽啟靈、骨靈礌、幽靈曦、玄昊、蝶後韶華皆是一怔。
連續探索六處秘境，雖然心神消耗巨大，但他們正沉浸在對“國運”不斷深入的感悟之中，期待著下一處秘境會帶來怎樣的震撼與啟示。
此刻突然中止，難免有些錯愕與不解。
尤其是玄昊，下意識道：“吾感覺還能再走幾處！這國運碎片，雖然沉得很，但好像對吾等的妖力也有點說不清的好處…”
程墨看了他一眼，並未解釋，只是淡淡道：“走吧。”
說罷，周身時空之力流轉，裹挾住眾人，下一刻，便已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山谷中若有所思的張明遠。
光影閃爍，再出現時，已是永恆之城那恢弘而充滿時空韻律的主殿之內。
織命、燭龍、望舒、句芒四人的身影悄然浮現，似乎早已感知到他們的回歸。
她們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程墨身上，隨即又掃過程墨身後氣息明顯變得厚重深邃、卻面帶些許困惑的幽啟靈五人。
“主人。”織命微微躬身。
程墨點了點頭，沒有多餘寒暄，手掌一翻，六枚色澤各異、意蘊不同的國運碎片懸浮而出——崑崙障的血色熾熱、鄉野學堂的青墨溫潤、無名礦坑的暗紅沉重、荒漠商路的土黃活躍、廢棄村落的青灰根基、以及那枚最新得的、暗紫昏黃的帝王教訓。
這六枚碎片出現的瞬間，整個主殿彷彿都微微一沉，瀰漫開一種複雜難言的文明厚重感。
然而，程墨接下來的舉動，卻讓幽啟靈五人徹底愣住。
只見他隨手一拋，竟將這六枚費盡心力、歷經心性考驗才得來的國運碎片，如同扔出尋常物件一般，拋向了織命。
“派人，將它們送去炎黃城，交給林默。”程墨的語氣平淡無波，彷彿只是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織命穩穩接住那六枚沉甸甸的碎片，臉上沒有絲毫意外，只是恭敬應道：“是，主人，即刻安排。”
幽啟靈終於忍不住上前一步，眼中充滿不解：“城主！這是為何？此乃我等辛苦所得，蘊含地星文明不同側面之意蘊，對我等感悟修行、乃至對永恆之城氣運皆大有裨益，為何要輕易送予華夏國？”
骨靈礌也悶聲道：“這些東西，很重…但好像…確實能讓骨頭更硬點？”
他雖不太會表達，但也覺得這些東西是好東西。
幽靈曦輕聲道：“其中蘊含的無數情感與意志，雖沉重，亦是珍貴的資糧。”
玄昊更是直接：“是啊城主！雖然說不明白，但感覺吸收了它們，打架都有勁些！幹嘛給那華夏國？”
就連最為沉靜的蝶後韶華，也投來疑惑的目光。
程墨尚未回答，接過碎片的織命卻微微轉頭，看向疑惑的五人，絕美的面容上露出一絲淡然卻又深邃的笑意。
燭龍抱著胳膊，赤紅的眸子掃過五人，哼了一聲：“怎麼？捨不得了？覺得是好東西就得自己摟著？”
望舒清冷的聲音響起，如同月華流淌：“國運，乃文明之運，族群之運。其根在於一方水土，億兆生靈之集體意志。永恆之城超然物外，時空為基，守護的是更宏觀的秩序與平衡。此等紮根於特定文明與歷史的‘國運’，與永恆之城本質…並不完全契合。”
句芒溫柔介面，手中生命光屑輕舞：“強行納於此地，猶如將山林之樹移栽於星空，或可存活，卻失了其根本神韻，亦可能干擾永恆之城自身的時空韻律。它們最好的歸宿，應是回歸其誕生的文明主體，滋養其源，方能發揮最大效用。”
織命最後總結，目光掃過那六枚碎片，聲音帶著看透命運的睿智：“主人所為，正是此意。林默之華夏國，乃地星文明於此界正朔代表，承此國運，名正言順，相輔相成。於我永恆之城，非是損失，而是各得其所，各歸其位。”
她們四人你一言我一語，頓時讓幽啟靈五人豁然開朗！
原來如此！
國運雖好，卻非萬能，更需講究“契合”二字。永恆之城的道路是超越與守護，而非深度融合某一特定文明的歷史沉澱。
強行融合，反而可能不倫不類，甚至相互干擾。
將這些碎片交給正在崛起、迫切需要文明底蘊支撐的華夏國，無疑是讓這些寶貴的文明結晶回到了最能發揮其作用的土壤之中。
這不僅是饋贈，更是一種基於宏大視野的精準佈局。
程墨此時才緩緩開口，印證了四女的話：“永恆之城，無需借地星古之國運增輝。爾等此番經歷，感悟其意，明其興替，淬鍊心性，便是最大收穫。此等感悟，已融入爾等道基，遠比碎片本身更為珍貴。”
他目光掃過五人：“至於實物，歸於應歸之處，方能煥發真正光彩。林默會知道如何善用它們。”
幽啟靈五人頓時心悅誠服，再無半點疑慮，齊聲道：“謹遵城主之命！是我等目光短淺了。”
程墨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織命手持碎片，微微欠身，身影悄然消失，顯然是去安排送達事宜。
主殿內恢復平靜，但幽啟靈五人的心潮卻難以平靜。
他們回味著六處秘境的經歷，又思索著方才程墨與織命四人的話，對自身、對永恆之城、對地星文明的未來，都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
程墨轉身，望向主殿之外無垠的時空亂流，目光幽深。
收集國運碎片，並非他的最終目的。
讓該承載的人承載，讓該發光的地方發光，讓文明的碎片回歸整體，並在新的時代煥發生機，這才是他穿梭時空、佈局未來的意義所在。
而永恆之城的道路，在更高更遠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