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不疾不徐地跟在那隻機靈狡黠的黃鼠狼身後,深入十萬大山。
它似乎將這片區域視作了自己的領地,時而竄上樹梢摘取靈果,時而潛入溪流捕捉銀魚,更多的時候,則是對著某些它覺得“不凡”的石頭、老樹甚至是一片霧氣,有模有樣地作揖,嘴裡“吱吱”唸叨個不停,那副既滑稽又認真的模樣,看得車內的燭龍忍俊不禁。
“這小傢伙,還真把這作揖當成萬能的乞討術了?”燭龍笑得花枝亂顫,“難不成它以為拜一拜,好東西就能自己掉下來?”
一直靜默觀察的織命,此刻卻微微蹙起了秀眉,銀色眼眸中流轉著若有所思的光芒。她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捻動著,彷彿在撥弄無形的絲線。
“並非全然無用。”織命空靈的聲音響起,吸引了車內眾人的注意,“它那作揖之舉,看似滑稽,實則暗合某種古老的……祈運之道。雖極其粗淺,卻隱約能牽動一絲微不可察的天地氣運反饋,增加其獲得機緣的機率。更重要的是……”
她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了黃鼠狼的皮毛,看到了更深層的東西:“它覺醒的‘穢毒’神通,以及那干擾心智的‘作揖’,並非憑空而來。其血脈深處,似乎有古老的烙印正在甦醒。”
“血脈烙印?”駕車的幽啟靈聞言,也微微側頭,斗笠下傳來他帶著一絲好奇的聲音,“亡靈之中亦有血脈傳承,多為死亡法則碎片或先祖戰技記憶。生靈妖族的血脈傳承,似乎更為玄妙?”
他雖為死靈君主,但對生靈大道,尤其是妖族這等古老生靈的奧秘,所知有限。
這次開口的是望舒,她清冷的聲音如同月華流淌,解釋道:“妖族傳承,確與亡靈不同,其源頭更為久遠,可追溯至洪荒上古,妖皇帝俊統御諸天的時代。”
句芒接過話頭,語氣溫和地補充道:“正是。相傳上古時期,妖皇帝俊為統御萬族,匯聚洪荒億萬妖族血脈本源,合以無上偉力,煉製出一件驚天動地的至寶——萬妖幡。”
“萬妖幡?”幽啟靈語氣中帶著一絲震撼,光是聽名字,便能感受到其磅礴氣勢。
“不錯。”織命頷首,繼續道,“帝俊陛下以此幡為基,將妖族適合各類族群的修煉功法、天賦神通、乃至對天地法則的感悟,盡數熔鍊歸一,烙印於幡中,並與天下妖族血脈產生了玄之又玄的聯絡。”
燭龍似乎想起了甚麼古老的回憶,紅色眼眸中閃過一絲追憶,介面道,語氣難得地帶上了幾分鄭重:“後來,不知因何緣由,妖帝陛下竟將這件堪稱妖族根基的無上至寶,贈予了女媧聖人。”
“女媧聖人慈悲,感念妖族修行不易,竟以斡旋造化之大神通,將這本是後天煉製的萬妖幡,逆反先天,使其本質昇華!更引動天道功德融入其中!”望舒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崇敬。
句芒最後總結,語氣中充滿了感嘆:“自此,萬妖幡便成了一件先天功德聖器。其與天下妖族血脈的聯絡也發生了根本性的蛻變,不再依賴於寶物本身,而是化為了一種先天規則般的存在。”
織命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隻還在對著一塊發光石頭作揖的黃鼠狼,緩緩道:“自那以後,天下妖族,但凡誕生後代,其血脈深處便會自然攜帶這些由萬妖幡所化的、蘊含功法神通的傳承烙印。隨著修為提升、靈智開啟,這些烙印便會逐步甦醒,化作本能,引導其修行、覺醒神通。”
“這便是妖族強大的血脈傳承之力的由來!”燭龍一拍手道,“也是為甚麼很多妖怪,看著傻乎乎的,也沒人教,打著打著突然就會放火了、吐水了、或者像這小東西一樣扔臭蛋了!都是祖宗留在血裡的東西醒過來了!”
幽啟靈聽得暗金色的魂火微微搖曳,心中震撼不已。
原來生靈妖族的強大,竟有如此深遠恐怖的跟腳!
妖皇帝俊的大手筆,女媧聖人的無上神通,共同造就了妖族這近乎bug般的傳承能力!
“所以,”程墨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為這次討論畫上了句點,“這小傢伙的‘作揖祈運’和‘穢毒’神通,並非它自己瞎琢磨出來的,而是其血脈中沉睡的、屬於它們這一支黃鼠狼先祖的傳承烙印,在靈智開啟和朱果藥力的刺激下,開始甦醒了。”
他目光深邃:“看來,地星上的生靈,其血脈源頭,遠比我們想象的要古老。或許在久遠之前,也曾是洪荒妖族散落的一支。如今重返這靈氣充沛之地,古老的血液,便開始重新沸騰了。”
眾人皆默然,再次看向那隻黃鼠狼時,眼神已有所不同。
那不再僅僅是一隻運氣好的小妖,而是一個正在復甦的、古老傳承的載體。
它的每一個看似滑稽的行為,或許都暗合著某種失傳已久的古老妖術。
它的成長,或許正揭示著地星萬靈融入源初之地後,那更加波瀾壯闊的進化圖景的一角。
妖族血脈的甦醒,萬類霜天的競自由……這源初之地,越來越有趣了。
程墨嘴角噙著一絲淡淡的笑意:“繼續跟著它。吾很好奇,它這血脈之中,究竟還藏著多少有趣的東西。”
馬車依舊不緊不慢地行駛著,如同一個耐心的觀察者,記錄著一隻小妖的成長,也見證著一個古老種族血脈的復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