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川”尊者帶來的織命箴言，如同撥雲見日，為陷入僵局的龍國指明瞭新的方向。
林默火速返回，整個國家的力量開始從猛攻核心秘境，轉向對疆域內無數中小型遺蹟、異常點的地毯式搜尋與考古研究。
而此刻，引發這一轉折的程墨，卻已悄然離開了永恆界域的核心。
他並非不關注龍國的進展，而是他的目光，投向了更深層、更本源之處。
源初之地，廣袤無垠，蘊含著世界初生時的混沌奧秘，也藏著地星融入後帶來的無數變數。
其中，那片被稱為“十萬大山”的連綿險峻山脈，更是神秘莫測，人跡罕至。
這一日，十萬大山的邊緣地帶，來了一輛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青篷馬車。
拉車的是一匹瘦骨嶙峋、毛色灰暗的老馬，蹄聲嘚嘚，不緊不慢。
駕車的車伕，則是一個穿著粗布麻衣、頭戴斗笠、看不清面容的瘦高男子，他沉默地握著韁繩，氣息收斂得如同山間普通的樵夫。
任誰看到，都會以為這是哪個不怕死的行商或者獵戶，試圖深入大山討生活。
然而，若有真正的大能者在此，以神識仔細探查，便會駭然發現，那匹老馬的蹄下，並非真正踩實地面，而是始終離地三寸，每一步踏出，周圍的空間都泛起微不可察的漣漪，速度看似緩慢，實則一步千里！
而那車伕，斗笠下的面容模糊不清，周身瀰漫著一股極淡卻令人靈魂戰慄的死亡秩序氣息，其實力，深不可測！
這哪裡是甚麼普通馬車？
這分明是至高神器蜉蝣天軌攆幻化！
而那車伕，正是死靈國度之主，已然飛昇萬靈大陸的幽啟靈！
車內，空間遠比外面看起來寬敞雅緻。
程墨一襲青衫，閉目盤坐，彷彿與周圍流動的山景融為一體。
織命、燭龍、望舒、句芒四女分坐四周。
燭龍有些無聊地用手指卷著髮梢，紅色的眼眸透過車窗打量著外面飛逝的景色，嘟囔道：“主人，咱們幹嘛要這麼偷偷摸摸的？直接撕開空間過去不就好了？這破車晃得我頭暈。”
她本性好動，更喜歡直接用力量解決問題。
望舒清冷地瞥了她一眼：“主人自有深意。十萬大山非比尋常，此地法則古老混沌，蠻橫撕裂空間易引動不可測反應。且我等此行，並非征伐，乃為觀察。”
句芒溫和一笑，指尖生出一株嫩綠的小草，生機盎然：“是啊，燭龍姐姐，這般慢行，方能細細感知此地萬物生髮之機，或許另有收穫呢。”
織命則靜靜地坐在程墨身側，手中無意識地纏繞著一根幾乎看不見的銀色絲線，她的目光似乎早已穿透車壁，落在了極遙遠的大山深處，那個他們此行的目標之上。
程墨緩緩睜開眼，淡淡道：“燭龍，靜心。此行非為殺戮，亦非炫耀武力。那隻小妖能得朱果，開啟靈智，是它的緣法，亦是此地造化所鍾。吾等此行，只觀其變，非到萬不得已，不可干預。”
他的目光也投向窗外，彷彿看到了那隻額生肉瘤、眼神靈動的黃鼠狼，正在某處山澗嬉戲。“地星萬靈於此演化，其過程本身，便是世界晉升最重要的一部分。或許，它能給我們帶來一些意想不到的啟示。”
馬車不疾不徐地駛入十萬大山深處。
越是深入，周圍的景象越發原始古老。
參天古木遮天蔽日，粗壯的藤蔓如同虯龍般纏繞，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幾乎化為實質的先天木靈之氣與混沌氣息。
這裡的環境遠比外圍惡劣，強大的兇獸氣息時隱時現，毒瘴沼澤遍佈，空間結構也似乎有些不穩定，偶爾能看到扭曲的光影。
也只有在這樣的地方，才能孕育出那等直接提升靈智、助長修為的朱果。
幽啟靈駕馭著馬車，巧妙地避開了幾處極其危險的能量亂流和強大獸王的領地。
他對死亡與生命的感知極其敏銳，總能提前預知危險。
忽然，織命輕咦一聲，開口道：“主人，前方三百里，有異樣能量波動，很微弱，但……與那黃鼠狼身上的氣息有幾分相似，卻又駁雜混亂許多。”
程墨微微頷首：“過去看看。”
馬車悄然轉向，不多時，便來到一處隱蔽的山谷之外。
只見山谷之中，妖氣瀰漫，卻混亂不堪。數十隻剛剛開啟靈智、修為大約在煉氣期的小妖，正被幾隻體型龐大、面目猙獰、散發著血腥暴虐氣息的蠻荒兇獸圍攻！
這些小妖顯然剛剛開啟靈智不久，空有微弱妖力卻不懂運用，只會本能地抓咬嘶吼，陣型散亂，眼看就要被屠戮殆盡。
而它們拼死守護的山谷深處，似乎有著幾株剛剛成熟的、散發著誘人香氣的靈草。
“嘖，弱肉強食，真是到哪裡都一樣。”燭龍撇撇嘴，但眼神裡並沒有多少同情，洪荒法則本就如此。
然而，就在一隻蠻荒巨豹即將一爪拍碎一隻小狐狸腦袋時——“吱——！”
一聲尖銳卻帶著某種奇異威懾力的叫聲從山谷一側的密林中響起！
緊接著，一道黃色的身影快如閃電般射出！
正是那隻黃鼠狼！
它此時的體型又大了一圈，額頭上兩個小肉瘤更加明顯，周身妖氣赫然已經達到了築基後期甚至接近圓滿的程度！
速度更是快得驚人！
它並沒有直接攻擊那隻巨豹，而是猛地人立而起，對著那隻巨豹，故技重施——作揖！
一邊拜，它的小眼睛裡還閃爍著狡黠的光芒，一股微弱卻異常凝聚的、帶著迷惑與祈求意味的精神波動湧向巨豹。
那蠻荒巨豹顯然一愣，狂暴的眼神中出現了一絲短暫的迷茫和遲疑，拍下的巨爪也頓了一頓。
就這一頓的功夫！
黃鼠狼猛地從口中吐出一顆灰不溜秋、散發著惡臭的泥丸，“啪”地一下砸在巨豹的鼻子上！
那惡臭瞬間瀰漫開來，巨豹被燻得發出一聲痛苦的怒吼，連連後退，不斷甩頭。
黃鼠狼趁機“吱吱”急叫，那些嚇傻了的小妖們彷彿聽懂了指揮，連滾爬爬地向著山谷深處逃去。
“噗嗤！”車內的燭龍第一個忍不住笑出聲來，“這滑頭的小東西！打不過就扔臭蛋？這是甚麼路數？”
望舒和句芒也面露訝然之色。織命眼中則閃過一絲感興趣的光芒：“它似乎……初步覺醒了一些天賦神通？那作揖並非完全無用，能短暫干擾心智，配合那……那汙穢之物，效果竟出奇的好。”
程墨的嘴角也勾起一絲弧度：“機變百出，善用其長。雖非正道，卻是在這殘酷環境中活下去的有效手段。看來，它不止是運氣好而已。”
那黃鼠狼見擊退了最強的巨豹，也不敢戀戰，小爪子一揮，撒出一片刺鼻的黃色煙霧，趁機轉身溜之大吉，速度比來時更快。
幾隻蠻荒兇獸被煙霧籠罩，咳嗽連連，待煙霧散盡，早已失去了目標，只能對著山谷深處無能狂怒。
馬車內，程墨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星生靈，於此險惡之地，竟能如此快演化出生存之道。其潛力，或許遠超我等預估。”
“走吧，繼續跟著它。看看它還能帶來多少驚喜。”
蜉蝣天軌攆所化的普通馬車，再次悄無聲息地啟動，遠遠吊在那隻得意洋洋、正啃著一顆剛搶來的靈果的黃鼠狼身後，向著十萬大山更深處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