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墨那浩瀚如星海般的意識，如同退潮般從永寂世界悄然抽離，穿過那無形的壁壘與維度隔閡，歸於永恆界域中心城主府靜室之內的本體。
意識甫一歸位，時空掌控的權能便自然流轉，周身微不可查的時空漣漪緩緩平復。
他睜開眼，眸中深邃，彷彿仍殘留著亡靈國度興衰更迭的灰燼與新生王朝啟航的星火。
靜室的門被無聲推開，四道倩影幾乎同時步入，正是感知到他意識回歸的織命、燭龍、望舒與句芒。
“主人，您回來了。”織命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銀色的髮絲間似有命運之線微微流轉，“您此次意識投影，耗時頗久。”
“多久？”程墨直接問道，他能感覺到自身時間感與外界略有偏差。
“十一天。”望舒清冷的聲音響起，月華般的眼眸落在他身上，“永寂世界時間流速似乎極不穩定，且與信仰小千世界並不同步。”
十一天？程墨微微挑眉。
他在永寂世界度過了數十載光陰，外界卻僅過去十一天，這比例雖不及某些傳說秘境，但也相當驚人了。
看來兩個被剝離出的半位面，其時間法則都受到了永寂終主力量和周天星斗大陣的雙重影響，變得詭異難測。
“信仰小千世界那邊情況如何？”程墨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略有些“生疏”的肢體，時空之力自然運轉，瞬間便將那點不適驅散。
燭龍搶著回答，赤紅的眼眸中燃燒著好戰的火焰：“打得更熱鬧了！第二階段‘交融’都快打出狗腦子了！現在基本分成了四大塊！”
透過她們七嘴八舌卻又條理清晰的敘述，程墨很快了解了現狀。
信仰小千世界本土，原本混亂的勢力在各國領主或明或暗的干預、支援下，逐漸整合成了四大陣營：
以熊國、羅馬等國領主支援的矮人氏族為主，佔據了北部山脈與礦坑，憑藉強大的鍛造技術與堅固的防禦工事穩紮穩打。
自由燈塔及部分聯盟則選擇了與地精科技合作，盤踞在東南區域的機械廢都與大型工坊，各種稀奇古怪卻威力不小的發明層出不窮，打得相當“熱鬧”。
獸人部落得到了白象聯盟、日耳曼帝國等領主的青睞，在西部荒原與草原上縱橫馳騁，狂野的衝鋒與薩滿法術結合，勢頭兇猛。
而龍國，則在程墨提前佈局下和眾多華夏領主的共同努力下，與精靈族結成了牢固同盟，依託東部廣袤的古老森林與遺蹟，魔法與自然之力交相輝映，形成了攻防一體、最為均衡強大的勢力。
四股勢力彼此攻伐、爭奪資源、擴大地盤，試圖在第二階段結束時，為各自所支援的種族爭取到更多的“世界眷顧”或未來話語權。
小規模的摩擦幾乎每日都在發生，大規模會戰也已爆發了數次，互有勝負，整個信仰小千世界儼然成了一個巨大的練兵場與角鬥場。
程墨聽完，沉吟片刻，忽然問道：“沒有人族？”
這是他一直以來的疑問。
無論是從安的經歷，還是之前的探查，似乎都未明確發現信仰小千世界有原生人類族群的跡象。
四位英雄相互對視一眼，皆是輕輕搖頭。
織命作為智囊，開口解釋道：“最初投影降臨此界時，確實有不止一批領主，包括我們，都特意尋找過原生人族的蹤跡。但很奇怪，無論是精靈的古老記載、矮人的石刻史詩、獸人的口口相傳，甚至是地精那些混亂的科技檔案裡，都找不到關於‘人族’獨立文明存在的確切證據。彷彿……這個世界在孕育生靈時，唯獨跳過了‘人’這一形態。或許有極個別混血或變異體，但作為一個完整的、有文明的種族，確實不存在。”
“沒有任何人找到過痕跡？”程墨確認道。
“沒有。”望舒肯定地回答，“至少在我們的情報網路和所有已知的領主交流中，無人提及發現成規模的人族聚落或文明遺蹟。彷彿這個世界，本就不該有人族。”
程墨目光微凝。
這很不尋常。萬物母巢創造萬物，為何獨缺人族？
是刻意為之，還是發生了某種意外？
這與永寂終主，與這個世界被撕裂的過去，又是否有關聯？
他暫時壓下這個疑問，轉而問起另一個關鍵：“期間，可有永寂終主投影降臨信仰小千世界的訊息？”
這才是他最關心的。
永寂終主在新生永寂世界放棄了投影，那它的主要注意力，是否轉移回了信仰小千世界？
這次，連訊息最靈通的織命也搖了搖頭：“沒有，至少公共聊天頻道、各國情報共享系統以及我們自身的監測網路中，都沒有捕捉到任何關於類似永寂終主力量大規模降臨或詭異投影出現的可靠報告，信仰小千世界的爭鬥，目前仍侷限於本土四大種族及其支持者之間。”
程墨若有所思。
永寂終主徹底蟄伏了？
還是說，它的陰謀以另一種更隱蔽的方式在進行？
藍羽鳥化道後，生的力量瀰漫世界，死之核心又在何處？
無數線索交織，卻缺乏一個關鍵的點將它們串聯起來。
他感覺答案或許還需要深入信仰小千世界當前這場“交融”中去尋找。
“我需要向信仰小千世界進行投影。”程墨做出決定，“親身感受一下當前世界的格局與暗流，或許能有新的發現。”
“主人，您剛意識歸位，是否需要休息？”句芒溫柔地開口，翠綠的眼眸中充滿擔憂，生命氣息自然而然地撫慰著周圍空間，“連續進行高強度的世界投影，對心神負荷極大。”
望清冷聲道：“永恆界域運轉良好，各族征戰清理節點亦有條不紊。您不必急於一時。”
燭龍雖然好戰，但也粗中有細：“是啊城主，那邊現在就是菜雞互啄，沒啥看頭！等他們打出個結果再說唄！”
織命輕輕撥動指尖無形的銀絲，命運的軌跡在她眼中微微閃爍：“主人，您的狀態關乎全域性。短暫休憩，方能更清晰地洞察迷霧。”
程墨看著眼前四位風格各異卻同樣忠心耿耿的夥伴，心中微暖。
他知道她們是關心自己。
連續操控永寂世界數十載風雲，又跨越時間流速差意識回歸，即便以他化神期的修為和時空之力的特殊性，神魂深處也確實傳來一絲極淡的疲憊感。
他並非不通人情世故的修煉機器，從善如流道：“也好，便休整片刻。”
他並未選擇深度入定，只是於靜室蒲團上安然坐下，閉目調息。
《時空真訣》緩緩運轉，周身有時空蜉蝣自然匯聚，如星塵般環繞，撫平那細微的神魂漣漪。
織命四人默契地守在一旁，並未離去，亦不出聲打擾。
時間悄然流逝，永恆界域上空，星辰之力與虛空道澤劍陣的光芒交相輝映，靜謐而浩瀚。
約莫一個時辰後，程墨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神光湛然，那一絲疲憊已徹底消散無蹤，狀態恢復至巔峰。
“可以了。”他站起身，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織命四人知他心意已決，不再勸阻，只是神色更加專注，暗自警惕，準備隨時應對任何可能發生的意外。
程墨立於靜室中央，心神沉入識海，化神期的龐大神念開始與信仰小千世界的世界規則進行溝通、接駁。
有了先前永寂世界投影的經驗，此次過程更為順暢。
他的意識再次脫離本體，化作一縷無形無質、卻蘊含著時空法則本源的意念，穿過永恆界域的壁壘，向著下方那片正在上演四族爭霸的信仰小千世界投去。
這一次，他沒有選擇特定的種族或個體作為化身目標，而是以一種更高維、更本源的視角，試圖融入這個世界當前的“潮流”之中，去感知、去體會那所謂的“交融”本質。
與此同時，信仰小千世界，東部精靈主城“森之芯”、北部矮人雄城“鍛火之心”、西部獸人王帳“荒吼之牙”、東南地精都市“齒輪狂想”……乃至世界各地正在發生或大或小衝突的戰場上，幾乎所有實力達到一定層次的生靈——無論是本土的精靈長老、矮人符文大師、獸人薩滿祭司、地精工程大師，還是那些身經百戰的精英領主們——都在某個剎那，心有所感。
他們不約而同地停頓了一瞬，略顯茫然地抬頭望了望天空。
天空依舊，雲捲雲舒，或是硝煙瀰漫，並無任何異樣。
“奇怪，剛才好像……”一名精靈魔箭手嘀咕了一句，搖了搖頭，繼續拉滿了弓弦。
“錯覺嗎？”一個矮人火槍手拍了拍自己的頭盔，將注意力重新放回瞄準鏡。
獸人戰士咆哮著繼續衝鋒，地工程師則埋頭校準著火炮引數。
領主們大多以為是高強度戰鬥下的精神緊張，並未深思。
唯有極少數最頂尖的存在，如幾位種族古老傳承的守護者，或是像林默、趙鐵柱等實力與感知尤為敏銳的龍國頂尖領主，眉頭微蹙，心中掠過一絲極其微妙而難以言喻的感應。
那感覺，彷彿是一片羽毛輕輕落在平靜的湖面，蕩起一圈幾乎看不見的漣漪；又像是極高遠的蒼穹之上，有一雙淡漠而浩瀚的眼睛，於無盡遠處投來一瞥，目光掠過萬千生靈，卻並未在任何個體身上停留。
沒有威壓，沒有異象，沒有能量波動，甚至沒有任何正負面的影響。
就好像……這個世界本身，輕輕地、自然地呼吸了一下。
微不足道，轉瞬即逝。
林默站在炎黃城牆上，望向蔚藍的天空，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城牆磚石，喃喃自語：“剛才……是程哥嗎？”
他不確定，但那瞬間的感覺，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超越當前世界規則的深邃與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