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永寂世界緩慢而堅定地流淌（相當於外界又過去數小時，永寂世界內已過去數日）。
那五塊【初級能量結晶（死寂）】依舊穩定地散發著精純的能量，將槐樹周圍的小片區域維持在一個令人亡靈舒適的高濃度環境。
而那個被程墨賦予了最初概念的幽靈戰士，其變化堪稱脫胎換骨。
它不再是最初那個茫然躁動的初生意識體。幾日來，它不斷消化著程墨灌輸的“聚集”、“庇護所”、“守護”等概念，並將其付諸實踐。
它開始有意識地將那些依舊渾噩的同類“組織”起來——雖然方式依舊粗暴簡單。它會用低吼和鏽劍的揮舞，驅趕那些過於靠近能量結晶、可能影響能量穩定散發的幽靈。
它會將試圖遊離出這片“富能量區”的同類攔回來，似乎在執行某種“邊界”管理。
更重要的是，它開始模仿程墨意識傳導的方式——當然，是極其簡陋的版本。
它會將自己吸收能量後產生的、那一點點微弱的“滿足”和“安寧”的情緒波動，嘗試著傳遞給離它最近的幾個幽靈。
這種原始的、基於本能情緒的意識感染，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那些渾噩的幽靈，雖然無法理解複雜概念，卻能模糊地接收到這種“正面情緒”。
它們變得更加“溫順”，更願意聚集在幽靈戰士周圍，吸收能量的效率似乎也有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提升。
它們開始下意識地跟隨幽靈戰士的行動，模仿它的巡邏，甚至會在幽靈戰士發出警示性低吼時，一同表現出警惕的姿態。
一個以槐樹和能量結晶為核心，以幽靈戰士為首領，擁有最初步“秩序”和“共同意識”的微型聚集地，正在這片死寂的幽谷中悄然形成！
聚集地的幽靈數量甚至比最初還多了一些——有幾隻原本在幽谷邊緣遊蕩的野生幽靈，也被這裡濃郁的能量和“熱鬧”的氣息吸引，加入了進來，並在那種群體意識感染下，很快融入了這個小小的團體。
程墨一直靜靜觀察著這一切，心中微感訝異和滿意。
這幽靈戰士的成長速度和領導潛力，似乎比他預想的還要好一些。
它正在自發地完善這個小小的社會結構。
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更是完全超出了程墨的預料。
這一日，幽靈戰士像往常一樣，結束了一圈蹣跚卻認真的巡邏。
它停在槐樹正前方，那五塊能量結晶的中心點。
它轉過身，面向周圍那五十多個靜靜吸收能量、或模仿它姿態緩慢移動的同類。
它沒有發出驅趕或警示的低吼，而是發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悠長而低沉的嗡鳴聲。這聲音不再充滿野性，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莊重的韻律。
隨著這聲嗡鳴，所有聚集的幽靈，彷彿接收到了某個無聲的指令，動作齊齊一頓！
它們同時停止了飄蕩，停止了吸收能量的動作，緩緩地轉過身，面朝同一個方向——槐樹的正前方，幽靈戰士所在的位置。
然後，在幽靈戰士的帶領下，這些沒有智慧、僅憑本能和微弱情緒聯絡的亡靈，做出了一個讓程墨意識體都為之凝滯的動作——
它們，齊刷刷地，向著那棵槐樹，以及槐樹旁邊、程墨意識體無形存在的方向，緩緩地……俯下了半透明的身體！
幽靈戰士單膝跪地，鏽蝕的長劍插在身前，頭顱深深低下。
它身後的五十多個幽靈，有的模仿著跪下，有的只是深深地彎腰鞠躬，姿態笨拙不一，卻都表達著同一種意味——臣服、敬畏與感激！
它們那空洞的眼眶，都聚焦於一點。
並非那棵提供了些許安寧的槐樹。
而是程墨意識體所在的那片“虛無”！
它們或許無法理解“程墨”是甚麼，無法認知他的形態。
但它們那初開的靈智或殘存的本能，卻能清晰地感知到——是這股無形的存在，帶來了能量的甘霖，帶來了意識的啟蒙，帶來了這片刻的“秩序”與“安寧”！
是這股存在，賦予了它們不同於以往渾噩生存的“意義”！
這無聲的、集體性的朝拜，源於最原始的意識共鳴與感激，純粹而震撼。
程墨的意識體靜靜“注視”著這匪夷所思的一幕。即便是他化神期的心境，此刻也泛起層層波瀾。
他沒想到，僅僅是最基礎的能量供給和概念灌輸，竟能在這死寂的世界孕育出如此……虔誠的反饋。
這些亡靈，它們朝拜的，是他這個“引導者”。
它們將他視為了……某種意義上的“神”？或者說，一切恩惠與秩序的源頭？
就在這朝拜發生的瞬間，程墨敏銳地感知到，那棵一直安靜充當“背景板”的槐樹，似乎微微搖曳了一下。
一股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欣悅、滿足的情緒，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盪開的漣漪，從那槐樹的核心散發出來，輕輕拂過他的意識。
這棵槐樹，似乎也在享受著這種“被朝拜”的感覺？
享受著因程墨而帶來的這種“秩序”與“繁榮”？
與此同時，程墨感覺自己與這片小小的聚集地、與那幽靈戰士、甚至與那棵槐樹之間的聯絡，變得更加緊密和清晰了。
一種無形的、信仰般的絲線，從每一個俯身的幽靈身上飄起，匯向他的意識體，雖然微弱，卻真實存在。
他甚至能隱約感覺到，透過這種聯絡，他對這片區域的影響力似乎增強了那麼一絲絲。
‘信仰之力？還是世界規則對‘秩序建立者’的反饋？’程墨心中閃過諸多念頭。
他看著下方依舊保持著朝拜姿態的幽靈們，心中有了新的計較。
或許，引導“天道之子”，並不僅僅是尋找一個個體然後培養。
更重要的，是播撒文明的種子，建立秩序，匯聚氣運。
而這個過程中產生的信仰與聯絡，或許本身就是一種強大的力量，甚至能反哺他這個“引導者”。
這永寂世界的棋局，越來越有趣了。
程墨的意識輕輕拂過，一道蘊含著“鼓勵”與“認可”的溫和意念，如同春風般，撫過每一個朝拜的幽靈，也撫過那棵微微搖曳的槐樹。
幽靈戰士似乎接收到了這份意念，身體微微一震，緩緩抬起頭，眼眶中的光芒變得愈發堅定。它站起身，發出一聲高昂了許多的嗡鳴。
身後的幽靈們也紛紛直起身子，它們似乎完成了一場神聖的儀式，整個聚集地的氣息變得更加凝聚，更加……有序。
朝拜結束，但一個新的階段，已然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