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墨的意識體靜靜地懸浮著，如同一位無聲的觀察者，注視著下方那初開靈智的幽靈戰士。
那幽靈戰士依舊半跪在地，鏽蝕的長劍插在身旁的灰敗土壤中。
它不再像其他同伴那樣盲目地汲取能量，而是時不時地抬起頭，那對空洞眼眶中微弱的光芒，帶著明顯的困惑與茫然，掃視著周圍的一切——那棵似乎更加“舒適”的槐樹、那五塊不斷散發濃郁能量的結晶、那些依舊渾噩躁動的同類、以及……冥冥中那股讓它感到既敬畏又依賴的無形存在。
它有了最基礎的“自我”認知和“外界”概念，但它的意識依舊如同一張白紙，或者說，一團混亂無序的迷霧。
它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為何在此，不知道要做甚麼，僅有的是本能對能量的渴求，以及那初生靈智帶來的、無所適從的茫然。
‘靈智已開，但需引導。’程墨心中明悟。‘需要給它注入‘概念’，賦予‘目的’，否則這點星火遲早會因迷茫而重新湮滅。’
如何引導？言語交流是不可能的。
程墨此刻是純粹的意識體，無法發聲。而幽靈戰士那初生的、脆弱的意識，也根本無法理解複雜的語言。
唯有意識傳導，或者說……概念灌輸。
程墨回憶起自身化神期的修為，以及對時空、對意識層面的理解。
他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縷極其細微、極其柔和的意識流，如同溪流般，緩緩探向那幽靈戰士初生的、脆弱的意識核心。
這個過程必須萬分謹慎，稍有不慎，就可能像洪水沖垮堤壩般，摧毀這剛剛誕生的微弱智慧。
他的意識流中，摒棄了所有複雜的語言、文字、影象，而是凝聚最純粹的意念和概念。
首先，是“聚集”的概念。意念中包裹著：安全、溫暖、數量、共同存在、環繞……等一系列與之相關的、最基礎的感受和意象。
彷彿寒冬中的旅人本能地靠近篝火，又如同散落的沙礫被磁石吸引。
這縷意念輕柔地注入幽靈戰士的意識核心。
幽靈戰士的身體猛地一顫，抬起頭，眼眶中的光芒劇烈閃爍起來，顯得更加困惑，甚至有一絲痛苦。
它那簡單的思維無法理解如此“複雜”的資訊，但那些最基礎的“感受”卻烙印了下來。
它下意識地看向周圍那些擠在一起、貪婪吸收能量的同類。
原本在它初生意識裡，這些同類只是“其他的”、“會動的”東西，此刻，卻隱隱多了一層模糊的意味——它們在一起，似乎……不那麼“空”了？
程墨沒有停歇，繼續灌輸第二個概念：“庇護所”/“村落”。意念中包裹著：固定、邊界、阻擋、休息、回歸……等意象。
彷彿巢穴之於幼獸，又如同城牆之於居民。
這縷意念的注入讓幽靈戰士更加躁動不安，它甚至站了起來，鏽蝕的長劍被無意識地握緊。
它茫然地四處張望，似乎想尋找那意念中描述的“邊界”和“固定”的地方。
它的目光最終停留在了那棵槐樹以及能量結晶所圈定的範圍。這裡能量最濃，讓它感覺最“舒適”，似乎……勉強符合那模糊的概念？
程墨循序漸進，注入第三個概念：“守護”。意念中包裹著：阻止、保護、戰鬥……等意象。
彷彿野獸守護領地，又如同衛士守護家園。
“嗷！”幽靈戰士發出一聲低沉的、不同於以往的嘶吼，其中似乎夾雜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警惕”？
它握緊了手中的鏽劍，那空洞的目光掃過周圍那些依舊渾噩的同類，又看向幽谷之外那昏黃未知的世界，身體微微前傾，做出了一個極其原始的戒備姿態。
它並不完全理解，但那“守護”概念中蘊含的“戰鬥”與“阻止”的意味，卻啟用了它作為戰士殘存的一絲本能。
程墨的意識停止了灌輸。
一次性注入太多概念，只會適得其反。這些最基礎的、關於“社群”、“領地”、“防禦”的種子已經播下，需要時間讓它慢慢消化和理解。
他靜靜地觀察著。
那幽靈戰士在原地躁動地徘徊了幾圈，似乎在那混亂的意識中努力整理著剛剛接收到的一切。
它看看能量結晶，看看槐樹，看看同類，又看看幽谷之外。
忽然，它做出了一個舉動——
它轉過身，面向那些依舊在擠擠攘攘、只顧吸收能量的同類，發出了一聲蘊含著微弱但清晰“驅趕”意味的低吼！
它甚至揮舞了一下鏽劍，試圖將那些靠得太近、幾乎要碰到能量結晶的同類推開一些距離！
它在試圖……清理出一片“空間”？
圍繞著槐樹和能量結晶？
那些渾噩的幽靈被它的舉動驚擾，發出不滿的嘶鳴，但它們本能地畏懼這個似乎變得有些“不同”且更強的同類，下意識地向後退縮了一些。
幽靈戰士似乎滿意了些，但它依舊警惕。
它不再像其他幽靈那樣沉浸在吸收能量中，而是開始繞著槐樹和能量結晶的範圍，緩慢地、一瘸一拐地巡邏起來！
那姿態笨拙而僵硬，卻隱隱有了那麼一絲“守衛”的雛形。
程墨心中泛起一絲微瀾。
成功了。
雖然只是最粗淺的概念灌輸，雖然這幽靈戰士的行為依舊幼稚笨拙，但它確實開始朝著“組織”和“秩序”的方向，邁出了第一步。
從純粹的本能混沌，到有了初步的領地意識和守護行為。
這是一個質的飛躍。
程墨能感覺到，隨著這個幽靈戰士行為的改變，它與那棵槐樹、與這片土地之間，似乎產生了一種極其微弱的、新的聯絡。那棵槐樹微微搖曳的枝葉，彷彿也變得更加“安寧”了一些。
‘一個原始的、以槐樹和能量源為中心的微型聚落的雛形，似乎正在形成……’程墨若有所思。‘那麼，這個聚落的第一位‘守衛’，或許就是這天道棋局上，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