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幾乎是瞬間就湊近了過來,冰涼的銀色髮絲有幾縷滑過程墨的手背,帶著淡淡的、令人心安的幽香。
她那總是深邃平靜、彷彿能洞悉命運長河的銀色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照著程墨略顯蒼白的臉,裡面盛滿了前所未有的驚喜與後怕。
程墨張了張嘴,喉嚨有些乾澀,聲音略顯沙啞:“織命?我……回來了…多久了?”他感覺自己在那片純粹的法則之海中徜徉了許久,彷彿經歷了數個輪迴。
織命聞言,眼中的驚喜稍稍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濃濃的困惑與不可思議,她快速回答道:“主人,從您的氣息徹底沉入那片未知的時空波動,到此刻甦醒,僅僅過去了……十分鐘。”
“十分鐘?”程墨一怔,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彩。這比他預想中要短暫太多!
在那般深度的感悟中,外界的時間流速似乎被扭曲到了一個極其可怕的程度。
“是的,僅僅十分鐘。”織命用力點頭,語氣無比肯定,隨即她的擔憂再次浮現,“但這十分鐘裡,您的氣息變得極其微弱且遙遠,彷彿隨時會徹底消散在無盡的時空亂流之中。我甚至無法透過命運銀絲準確捕捉您的狀態,只能模糊感知到您正身處一個極度危險且無序的層面。究竟發生了甚麼?”
她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顯露出內心的不平靜。
十分鐘對於凡人而言短暫,但對於她這等存在,足以洞察許多變化,而程墨剛才的狀態,卻讓她這位擅長命運預測的終焉之蛛都感到了束手無策和深深的恐懼。
程墨深吸一口氣,壓下身體的虛脫感和內心的震撼,嘗試坐直身體。織命立刻伸手輕輕扶住他。
“十分鐘……竟然只有十分鐘……”他低聲喃喃,隨即眼中爆發出灼熱的光芒,看向織命,“織命,我去了一個……難以用言語描述的地方。”
他組織著語言,試圖將那不可思議的經歷描述出來:“那是一片絕對的漆黑,沒有上下左右,沒有時間空間的概念,但又充斥著最本源、最浩瀚的時空法則光輝。我附著在一隻……奇特的野生時空蜉蝣身上,它的意識純粹而微弱,成為了我感知那片法則海洋的‘舟’。”
“在那裡,時間與空間不再是需要催動的力量,而是如同呼吸般自然存在的‘語言’和‘規則’。我‘聽’到了時空的脈動,‘看’到了法則的交織與生滅……”程墨的語調逐漸升高,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我對時空之道的理解,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就像……就像之前我一直是在用手觸控水流,而現在,我彷彿化身為了魚兒,真正理解了水的本質,並能融入其中,順勢而為!”
他抬起手,指尖無意識地在空中劃過一道玄奧的軌跡。
一絲微弱卻無比精純的時空波動隨之盪漾開來,雖然細微,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圓融與自然的道韻,彷彿他指尖流淌的不是力量,而是法則本身的一縷細微顯化。
織命銀色的眼眸驟然收縮,她清晰地感受到了程墨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本質性的蛻變。
那並非修為境界的暴漲,而是更深層次的、對大道本源的親近與掌控力的躍升。
這種變化,遠比簡單的力量提升更加可怕和罕見。
“主人,您……”織命的聲音帶著驚歎,“您的道基……”
“是的,”程墨眼中精光熠熠,“我的大道之基,正在向著真正的時空之基轉化!變得更加穩固,更加深邃!以往許多關於時空之力的運用,如今回想起來實在是粗糙浪費。我現在有把握,同樣的一份時空之力,我能發揮出以往數倍乃至十數倍的效果!甚至……”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就在他沉浸在感悟提升的喜悅中,下意識地內視自身,並試圖以全新的視角感知周圍時空時,一個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點”,突兀地出現在他的感知邊緣。
那個“點”距離極其遙遠,彷彿隔著了無盡的世界壁壘,散發著一種與他自身同源、卻又獨立存在的微弱時空波動。
它像是黑暗宇宙中的一顆孤星,雖然渺小,卻堅定地閃爍著,為他標示出了一個明確無比的方向和位置。
是那隻野生時空蜉蝣!
他竟然……還能感知到它!
並且這種感知,並非模糊的感應,而是極其精確的座標鎖定!
程墨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精彩,震驚、愕然、隨即是狂喜和一種難以置信的猜想。
“主人?”織命立刻察覺到他情緒的劇烈波動,關切地詢問。
程墨猛地抬起頭,看向織命,語氣因為激動而有些急促:“織命,我……我能感知到它!那隻帶我進入法則海洋的時空蜉蝣!它還在信仰小千世界,那個被剝離的半位面附近!”
織命微微一怔,隨即也明白了這意味著甚麼,絕美的臉上也浮現出震驚之色:“您是說……”
“座標!我有了一個準確無比的時空座標!”程墨的聲音斬釘截鐵,“一個直接指向如今被周天星斗大陣封印中的信仰小千世界內部某一點的座標!”
他豁然起身,雖然身體還有些虛弱,但眼中卻燃燒著灼灼火焰,之前的疲憊彷彿一掃而空。
“所有參與第四階段決戰的領主,他們的領地都化為了周天星斗大陣的陣點,與那方小世界緊密相連,但也因此被固定,無法移動,更無法像之前一樣自由往返。”程墨語速飛快,思路越來越清晰,“系統之前的規則是,考核結束,所有領主返回地星,等待下一階段。想要再進入,必須等待系統再次開啟通道,或者達到某種未知條件。”
“但是……我不一樣!”他抬起手,指尖那縷精純的時空之力再次浮現,比之前更加凝聚,“我的永恆界域,因為有小漁的存在,本身就能移動,更是獨立於所有領地之外!而我現在,不僅對時空的領悟大增,更是擁有了一個明確的、深入敵後的‘信標’!”
織命的呼吸也微微急促起來,她瞬間理解了程墨的計劃,銀色眼眸中爆發出璀璨的光芒:“主人,您是打算……繞過系統規則,直接撕裂虛空,定位那個座標,強行降臨信仰小千世界?”
“沒錯!”程墨拳頭握緊,感受到體內因為全新感悟而變得如臂指使、洶湧澎湃的時空之力,“其他領主被大陣固定,只能被動等待下一步指令。但我有了座標,就能主動出擊!”
他看向虛空,目光彷彿穿透了無數空間壁壘,直接落在了那個遙遠而熟悉的世界上。
“系統將我們全部送回來,定然有其規則限制。但這規則,並非牢不可破,尤其是對掌握了正確‘鑰匙’的人而言。”程墨的嘴角勾起一抹銳利的笑容,“時空的奧秘,遠非簡單的系統規則所能完全涵蓋。而現在,我恰好掌握了其中一把關鍵的鑰匙。”
“可是,主人,”織命迅速冷靜下來,提出關鍵問題,“強行撕裂世界壁壘,進行如此遠距離的精準時空跳躍,消耗巨大且風險極高。更何況,那邊是剛剛經歷終極大戰、並被周天星斗大陣封印的世界,空間狀態極不穩定,甚至可能殘留著永寂終主的可怕力量……”
“風險與機遇並存。”程墨打斷她,眼神無比堅定,“系統下一步任務不明,被動等待非我風格。提前返回,我們或許能發現更多秘密,搶佔先機。至於消耗和風險……”
他感受著意識核心處那更加穩固深邃、無時無刻不在自行吸收轉化虛空能量補充自身的時空道基,以及指尖那縷精純而強大的力量。
“現在的我,或許比想象中更能承受這種消耗。”程墨語氣中帶著強大的自信,“而且,我們並非毫無準備。永恆界域、小漁、你們……都是我的後盾。”
他看向織命,眼神灼灼:“立刻通知下去,永恆界域進入最高戰備狀態。安撫好小漁,告訴她可能需要她再次揹負起界域,進行一場前所未有的遠航。”
“是,主人!”織命再無猶豫,臉上擔憂盡去,轉化為絕對的信任與執行力的光芒。銀絲微動,命令已透過命運之線無聲傳達下去。
程墨再次閉上眼,全力感知著那個遙遠時空之外的微弱光點——那隻仍在信仰小千世界某片冰冷碎石中漂浮的時空蜉蝣。
座標無比清晰。
一條無形的、唯有他能“看見”的時空航線,已然在他心中勾勒成型。
“信仰小千世界……”程墨低聲自語,周身開始盪漾起越來越強烈的銀色光輝,那是時空之力高度凝聚的表現。
“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