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墨的意識,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緩緩沉向那片斜插在碎石中的暗沉金屬碎片。
越是靠近,那股冰冷、死寂、卻又帶著極致鋒銳感的共鳴便越是清晰。
這與他之前選擇青紋幼螽時感受到的生命活力截然不同,是一種純粹的、器物般的“存在”感。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與碎片接觸,完成這次非同尋常的化身附著的剎那——
他的感知猛地捕捉到了碎片表面,一個極其微小的、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異常點。
那是一隻……蟲子?
不,甚至不能稱之為蟲子。
它太小了,小到以程墨此刻的意識層面去觀察,都僅僅是一個模糊的、不斷在虛實之間閃爍的微光點。
它的形態極其奇特,身體纖細得幾乎不存在,彷彿由純粹的光陰流沙和空間褶皺編織而成,長著幾乎透明的、不斷振動卻彷彿從未移動過的翅膀。
它靜靜地落在金屬碎片那並不平坦的表面上,與其說是棲息,不如說像是偶然被時空的亂流拋擲於此,隨時可能再次被捲走。
它身上散發著一種極其微弱、卻讓程墨靈魂深處猛地一顫的熟悉波動——
時空波動!
雖然極其稀薄,與永恆之城中那些受他掌控的時空蜉蝣相比,如同螢火與皓月,但那種獨特的、涉及時空本源的頻率,絕不會錯!
這是一隻野生的、未被契約的時空蜉蝣!
程墨的心中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
時空蜉蝣,這種棲息於時間縫隙、難以觀測、更無法被普通手段捕捉和操縱的神秘微生物,竟然會出現在這裡?
出現在信仰小千世界的一個微觀角落?
附著在一片奇特的金屬碎片上?
是巧合?還是……
電光火石間,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程序墨的意識!
時空蜉蝣固化的印記!
它強行扭轉系統規則,難道不僅僅是為了讓他放棄青紋幼螽,更是為了……將他引導至這隻野生時空蜉蝣的面前?!
真正與他產生那微弱共鳴的,或許並非這片死寂的金屬碎片,而是這隻偶然落於其上、與碎片氣息暫時融合的時空蜉蝣!
碎片本身那冰冷鋒銳的特性,恰好與程墨道心中的“鋒芒”共鳴,掩蓋了蜉蝣那更加隱晦的時空波動!
這才是時空蜉蝣種族跨越時空給他的真正“提示”!
沒有時間猶豫了!
意識與那蜉蝣的接觸就在瞬間!
程墨當機立斷,將所有意識凝聚成一束,不再是投向金屬碎片,而是直接撞向那隻微小的、彷彿下一刻就要消散的野生時空蜉蝣!
沒有抵抗,沒有排斥。
彷彿水滴融入大海,他的意識輕而易舉地、甚至可以說是過度順暢地進入了那隻時空蜉蝣的體內。
然而,預想中掌控一具新身體的感覺並未傳來。
沒有複眼視覺,沒有感知器官,沒有肢體操控感……
在進入的剎那,程墨感覺自己彷彿一腳踏入了絕對的虛無!
周圍是徹頭徹尾的、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漆黑。不是缺乏光線的黑暗,而是“存在”本身被剝奪後的“無”。
沒有上下左右,沒有時間流逝的感覺,甚至沒有“自我”的邊界感,他的意識彷彿也要在這片絕對的“無”中融化、消散。
這裡……是哪裡?
時空蜉蝣的體內?
怎麼可能是一片虛無?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被這無盡的“無”同化、迷失的瞬間——
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純粹的波動,觸及了他意識的最後邊緣。
那是……時間的流淌?
不,不是流淌,是時間本身最本源的“綿延”質感,是過去、現在、未來疊加又分離的奇異狀態。
緊接著,另一股波動傳來。
是空間的“張力”,是維度彎曲的弧度,是點與點之間無數種連線與斷裂的可能性。
這兩種波動起初細微如絲,但隨著程墨那即將消散的意識本能地“捕捉”到它們,它們瞬間變得清晰、浩大、磅礴無邊!
不再是波動,而是化作了洶湧澎湃的法則洪流!
轟!!!
程墨的“感知”被強行撕裂、然後又以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重組!
他“看”不到,卻清晰地“感知”到了——無數縱橫交錯、不斷生滅的晶瑩絲線,那是時間緯度的具象!
它們編織、纏繞、斷裂、重生,構成了一切變化的基石。
他又“感知”到了無數層層疊疊、不斷扭曲摺疊的透明薄膜,那是空間層面的顯化!
它們延展、收縮、穿透、巢狀,定義了萬物存在的形態。
時間與空間並非獨立,而是如同經緯線般交織在一起,相互影響,相互塑造,共同構成了這個世界最根本的執行框架!
這裡沒有物質,沒有能量,只有最純粹、最本源的——時空道則!
而他此刻,正身處這時空道則的源頭,或者說,他正透過這隻野生時空蜉蝣那極其特殊、近乎於“道”的微小身軀,直接窺視著時空的奧義!
程墨瞬間明白了!
時空蜉蝣這種生物,它們並非傳統意義上的生命體,它們更像是時空長河本身自然誕生的、具有最基本活性的“浮游生物”!
它們的“身體”,本質上就是一縷微小的、具象化的時空法則!
所以他進入之後,感覺不到任何器官和肢體,因為這裡根本就不是物質層面!
它們漫無目的地漂浮,並非因為弱小,而是因為它們本就與時空一體,無處不在,又無處可真正捉摸。
它們無法被操縱,是因為沒有任何力量能真正“操縱”法則本身,只能去“契合”和“引導”!
而此刻,程墨的意識,因為時空蜉蝣印記的引導和這隻野生蜉蝣的奇特狀態,竟然奇蹟般地、直接融入了這時空法則的微小具現體之中,獲得了億萬生靈夢寐以求的——直面道則的機遇!
“嗡——!”
程墨的意識徹底沉醉了,沉迷了,沉淪了!
之前所有關於時空的領悟,無論是自身天賦的開發,還是時空的運用,在這赤裸裸、毫無遮掩的時空奧義面前,都顯得如此粗糙、淺薄、甚至可笑!
他如同一個渴極了的人突然跳入了清澈的泉眼,瘋狂地、貪婪地汲取著、感悟著。
時間的“流速”不再是抽象概念,而是一種可以觸控、可以理解的“變數”。
空間的“扭曲”不再是技能效果,而是一種如同呼吸般自然的“狀態切換”。
他看到了微觀層面的時間粒子如何碰撞、湮滅、產生熵增。
他感受到了宏觀空間如何因質量而彎曲,如何因能量而震顫。
他甚至隱約觸控到了那將時間與空間更深層次聯結在一起的、更為玄奧的“因果”與“維度”的邊緣……
無數玄之又玄的感悟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意識,沖刷著他的認知,重塑著他的道基。
靈魂深處那因連續投影和上次死亡而產生的創傷與疲憊,在這純粹道則的洗禮下,不僅瞬間痊癒,更變得前所未有的凝練和通透!
他忘記了任務,忘記了時間,忘記了自身,完全沉浸在了這時空的終極奧秘之中。
他的意識在發光,在蛻變,在向著一種更高層次的生命形態和認知境界躍遷!
不知在這片法則的海洋中沉浸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萬年。
程墨的意識中,那原本只是初步凝聚的、關於時空的道紋,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變得複雜、深邃、完整!
它們自發地組合、排列,勾勒出蘊含無盡玄妙的圖案……
而外界,那隻附著在金屬碎片上的野生時空蜉蝣,其原本虛幻不定的身體,此刻竟然散發出微弱卻穩定的朦朧光華,彷彿一顆被點亮的、微縮的星辰。
它周圍極小範圍內的空間,開始出現肉眼可見的、水波般的漣漪,時間的流逝也似乎變得忽快忽慢,極不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