巖甲獸被強行轉移時觸發的空間漣漪,如同黑暗中的燈塔,為程墨指明瞭方向。那座標點並非指向大陸或海洋的任何已知區域,而是懸浮於一片荒蕪戈壁上空的空間夾層之中,隱秘至極!
炎黃城指揮室內,氣氛凝重如鐵。當程墨的身影伴隨著空間漣漪再次出現,帶回那石破天驚的驗證結果——“非枷鎖,乃轉移!”以及那精準的空間座標時,巨大的震撼與緊迫感瞬間壓倒了所有聲音。
“轉移?!被誰?去了哪裡?”林默的聲音乾澀嘶啞。
“座標已鎖定!空間夾層!”程墨言簡意賅,目光掃過光屏上那閃爍的座標點,“那巖甲獸突破瞬間即被強制傳送,轉移機制精妙絕倫,非仙階或世界規則之力不可為!目標地點,很可能就是陸皇、海皇乃至世界意識共同隱藏的……真正底牌!”
“底牌?還是……陷阱?”林玄眉頭緊鎖。
“沒時間討論了!”張明遠急吼吼地站起來,“座標都有了,管它是龍潭虎穴,先衝進去看看再說!其他八國那幫孫子肯定也沒閒著!說不定已經摸到門邊了!”
李玄舟迅速調出系統通訊頻道的歷史記錄,臉色難看:“自由燈塔在半小時前突然中斷了所有非必要通訊,秩序方尖碑的符文能量場強度在十分鐘前出現劇烈但短暫的不規則波動,鋼鐵堡壘的金屬震顫頻率……消失了!他們……很可能已經開始了接觸行動!甚至……可能已經做出了選擇!”
七天倒計時,僅剩最後一天!其他八國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行動之快遠超預估!華夏國,已經被逼到了懸崖邊緣!
“我去。”程墨的聲音平靜響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瞬間壓下了所有的爭論。
“城主!”林默、張明遠等人幾乎同時驚呼。
“不可!太危險了!”林玄急道,“那空間夾層情況不明,萬一是陷阱……”
“正因為不明,才必須由我去。”程墨打斷他,深邃的目光掃過眾人,元嬰修士的威壓無聲瀰漫,“我的實力足以應對絕大多數突發狀況。若真有仙階存在設伏,你們去,徒增傷亡。”
“況且,”他看向那座標點,眼神銳利如刀,“時間已不容許我們步步為營。其他八國很可能已經搶佔了先機,我們必須立刻獲取第一手情報!鎮宇與我同行,足以撕裂空間屏障。織命、望舒隨行,洞察命運與空間。燭龍、句芒留下,協助林帥守護炎黃城,防備陸地或深海陣營可能發起的突襲!”
命令簡潔而清晰,帶著掌控全域性的絕對自信。眾人雖憂心如焚,卻無人再能反駁。程墨的決定,永遠是效率最高、代價最小的最優解。
“是!”織命與望舒齊聲應道,身影已出現在程墨身側。
沒有多餘的告別。程墨眉心的混沌符文光芒大放,溝通永恆界域!
“鎮宇!”
“昂——!”界域之鯤那跨越洪荒的嘶鳴穿透空間!巨大的頭顱探出界域壁壘,冰冷的巨瞳鎖定了荒蕪戈壁上空的座標點!
程墨帶著織命、望舒一步踏出,落在鎮宇如同星海鑄就的寬闊背脊之上。
“破開它!”程墨意念傳達。
鎮宇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擺,周身瀰漫的北冥玄氣與混沌星芒瞬間凝聚於額前一點!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一道凝練到極致、彷彿能洞穿諸天萬界的混沌光束,如同開天神矛,狠狠刺向那處看似空無一物的座標!
嗤啦——!如同堅韌的布帛被利刃強行撕裂!一道邊緣流淌著混亂空間亂流、內部卻深邃漆黑、散發著古老與鐵血氣息的巨大空間裂隙,被硬生生撕開!
鎮宇沒有絲毫猶豫,龐大的身軀捲起程墨三人,化作一道混沌流光,悍然衝入裂隙之中!
劇烈的空間置換感傳來,伴隨著強烈的失重與方向迷失。混亂的空間亂流如同億萬把無形利刃切割著護體靈光,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若非有鎮宇的北冥玄氣屏障和望舒全力展開的空間穩固力場,尋常元嬰修士恐怕也會瞬間被撕成碎片!
這空間夾層的壁壘,比想象中更厚!更兇險!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只是一瞬,又彷彿經歷了漫長的漂流。
眼前驟然一亮!一股混雜著鐵鏽、硝煙、血腥、塵土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令人靈魂都感到壓抑的“死寂”氣息,如同粘稠的潮水,瞬間將眾人淹沒!
預想中陸皇或海皇的秘密基地沒有出現。預想中世界意識的核心聖地沒有出現。甚至預想中佈滿陷阱的絕殺之地也沒有出現!
呈現在眼前的景象,讓程墨、織命、望舒,甚至沉穩如山的鎮宇,都瞬間瞳孔收縮,心神劇震!
空間!這是一個被強行開闢、依附於信仰小千世界主位面之外的巨大半位面!其廣闊程度,遠超想象!
而在這片半位面的核心,橫亙著一道……牆!不!那根本不是牆!那是一座由無數種族的屍骸、破碎的兵器、扭曲的金屬、凝固的熔岩、凍結的冰霜、乃至被強行塑形的星辰碎片……共同堆砌、澆築、熔鍊而成的,綿延至視線盡頭的……絕望防線!
它高聳入雲,厚度難以估量,表面佈滿了猙獰的撞擊坑、深不見底的爪痕、被恐怖能量燒蝕出的巨大孔洞以及層層疊疊、新舊交疊的暗紅色血痂!無數形態各異、散發著強大氣息的生靈,如同密密麻麻的工蟻,在這座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巨牆”上忙碌著!
有傷痕累累的石巨人在搬運著比房屋還大的星辰碎塊填補缺口;
有渾身浴血、肢體殘缺的深海巨獸用身軀堵住滲漏著詭異黑氣的裂縫;
所有陸地與深海陣營的生靈,此刻竟詭異地摒棄了前嫌,如同最忠誠的工兵,共同在這座“巨牆”上勞作、修復、加固!
巨牆之下,是深不見底、翻滾著粘稠如石油般漆黑液體的巨大深淵!深淵之中,散發出令人靈魂凍結的、純粹的“虛無”與“死寂”氣息!僅僅是目光觸及,都讓人感到心智被汙染、生機在流逝!
巨牆之上,面向深淵的方向,佈滿了密密麻麻、造型猙獰、散發著毀滅效能量波動的防禦設施!有銘刻著古老符文的巨炮,有流淌著熔岩的噴射口,有凝聚著冰霜風暴的塔樓,有閃爍著精神衝擊光芒的水晶陣列……無數從未見過的、融合了科技、魔法、生物與純粹能量的武器平臺,如同巨獸的獠牙,死死對準著下方翻滾的黑暗深淵!
這哪裡是甚麼秘密基地?這分明是一座建立在世界邊緣、以無數屍骸與絕望鑄就的、正在與某種無法想象的恐怖存在進行永恆血戰的……嘆息壁壘!
“這……這是甚麼地方?!”饒是以織命的心境,此刻聲音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指尖的銀絲劇烈顫動,感知到的不是某個陣營的命運,而是整個位面、無數種族糾纏在一起的、充滿了血火、犧牲與無盡悲愴的宏大史詩!以及那深淵之下,那彷彿要將一切命運都吞噬殆盡的……絕對虛無!
望舒清冷的銀眸中月華流轉到了極致,空間感知如同被投入冰水的烙鐵,發出劇烈的反饋:“空間結構……被強行錨定!位面壁壘極度脆弱,正承受著來自深淵方向的持續侵蝕!那些黑液……是規則層面的汙染源!它們在溶解空間!吞噬一切存在概念!”
鎮宇龐大的身軀也微微繃緊,發出低沉而警惕的嗡鳴,北冥玄氣本能地凝聚,對抗著那深淵傳來的恐怖吸力和汙染。
程墨站在鎮宇之首,玄袍在混雜著硝煙與死寂的風中獵獵作響。他深邃的眼眸死死盯著那座橫亙天地的絕望巨牆,以及牆下那翻滾的、象徵著終極虛無的深淵。所有的猜測,所有的推論,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
陸皇與海皇的戰爭?
雙皇爭霸?
那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般的鬧劇!世界意識的抉擇?
陣營對抗?
那只是篩選戰士的殘酷角鬥場!
真正的戰場,在這裡!
在這世界之外!
在這直面“虛無”的嘆息壁壘之上!那被轉移的高階戰力,那些消失的精英種子,並非被雪藏,而是被徵召到了這絞肉機般的前線!
就在程墨等人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心神搖曳,甚至來不及隱匿身形之際——
巨牆之上,靠近他們撕裂空間進入點的一個巨大瞭望平臺邊緣,空間如同水波般盪漾了一下。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那裡。
青衫布衣,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帶著風霜刻畫的痕跡,卻依舊難掩那份溫潤如玉的底色。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此刻燃燒著一種近乎悲壯的、如同永燃星辰般的堅定意志!正是那個曾在炎黃城外帶著藍羽鳥出現,又神秘消失的青年——安!
他的目光穿透空間,精準地落在了站在鎮宇背脊上的程墨身上。沒有驚訝,沒有敵意,只有一種彷彿等待了許久、終於看到援軍抵達的……疲憊與釋然。
安微微張開嘴,他的聲音並不洪亮,卻彷彿蘊含著某種穿透靈魂的力量,清晰地在這充斥著金鐵交鳴、能量轟鳴、絕望嘶吼的戰場邊緣響起,傳入程墨、織命、望舒,乃至鎮宇的耳中:
“歡迎加入我們,守衛者。”他的目光掃過那如同血肉磨盤般的嘆息壁壘,掃過下方翻滾的、象徵著終極毀滅的漆黑深淵,聲音帶著一種洞穿萬古的沉重。“歡迎來到……真正的戰場。”
“我們的敵人,是‘永寂終主’。”
“它……快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