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聊裡瀰漫著一種功敗垂成的無力感。跨越千山萬水去闖一個頂級勢力的核心禁地，還要在對方主場虎口奪食？這已經不是勇氣的問題，而是近乎自殺。所有人都明白，這第一枚建國令，註定與他們無緣了。
就在眾人情緒低落，準備將注意力轉向等待第二隻仙階生物降臨時，程墨那平靜得近乎淡漠的聲音再次響起，像投入冰湖的一顆石子，打破了沉寂：
“你們繼續盯著其他區域，尤其是我們勢力範圍和緩衝地帶。”他的語調沒有絲毫起伏，彷彿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我去看看熱鬧。”
“熱鬧？”張明遠一愣，“墨哥，那可是北風帝國腹地！永寂冰淵！”
“嗯。”程墨淡淡應了一聲，“雖然搶不了，但湊湊仙階生物的熱鬧，見識見識北風帝國壓箱底的手段，總歸不虧。知己知彼。”
“可是……”林玄還想勸阻。
“蜉蝣天軌，足夠隱蔽。”程墨打斷了他們，“望舒，鎖定殘餘空間波動座標。織命，遮蔽我方天機軌跡。句芒，生命氣息內斂。我們走。”
話音落下，一道極其微弱、幾乎與虛空融為一體的流光自永恆之城核心區域悄然升起。那正是程墨的專屬座駕——蜉蝣天軌攆！它形似一片巨大的、半透明的蜉蝣羽翼，邊緣流淌著時空的微光，行進間無聲無息，如同在空間夾層中滑行，速度快得驚人，卻又將自身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點。
攆內空間廣闊，如同一個微縮的殿堂。程墨端坐主位，神色平靜。織命站在他身側，纖纖玉指間無形的命運銀絲悄然編織，將攆車連同內部眾人的命運軌跡暫時從宏大的命運長河中“摘”了出來，形成一層玄奧的遮蔽。望舒閉目凝神，清冷的月華在她周身流轉，精準地引導著蜉蝣天軌攆沿著那轉瞬即逝的空間波動殘痕，以最隱蔽的路徑疾馳。
蜉蝣天軌攆穿越層層疊疊的空間褶皺竟如入無人之境。沿途並非沒有強大的探測波動掃過，但在織命的天機遮蔽、望舒的空間規避以及蜉蝣天軌攆本身的隱匿特性下，這些探測如同掃過一片虛無。
越靠近永寂冰淵，環境越是酷寒死寂。連空間本身都彷彿被凍結，呈現出一種深藍近黑的色澤，光線在這裡變得極其微弱。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能凍結靈魂的寒意，若非蜉蝣天軌攆的防護和眾人修為深厚，尋常生靈瞬間便會化為冰塵。
不知過了多久，望舒清冷的聲音響起：“主上，抵達永寂冰淵外圍。前方能量波動劇烈，戰鬥……似乎接近尾聲。”
蜉蝣天軌攆懸停在了一片巨大冰淵裂縫的邊緣，如同懸浮在宇宙深淵的邊緣。攆車完美地融入環境，連一絲能量漣漪都未曾蕩起。
透過攆車前方如水波般盪漾的透明舷窗，程墨等人看到了下方冰淵深處那令人心悸的景象。
那是一片廣闊得望不到邊際的冰原，地面並非普通的冰雪，而是呈現出一種結晶化的、如同藍黑色琉璃般的質地，堅硬無比。此刻，這片死寂的冰原卻如同被投入了沸油的冰面，狼藉一片。
巨大的深坑、縱橫交錯的恐怖裂痕遍佈視野，許多裂痕深處還殘留著灼熱熔岩般的暗紅色能量，與周遭的極寒格格不入，冒著嗤嗤的白氣。無數巨大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碎冰散落各處，顯然是被某種恐怖力量硬生生從冰淵巖壁上轟擊下來的。
戰鬥的中心，一個龐大得如同山巒般的身影正發出不甘而虛弱的哀鳴。
那便是仙階生物！
它的形態難以用常理描述，主體像是一隻由無數尖銳冰稜和暗藍色能量結晶構成的超巨型蜘蛛，但背部卻生長著三對扭曲的、彷彿能切割空間的巨大冰晶翼刃，八隻複眼閃爍著混亂與暴虐的猩紅光芒。然而此刻，它龐大的身軀上佈滿了巨大的貫穿傷，傷口處不是流血，而是不斷逸散出濃郁的、帶著法則氣息的深藍寒氣。三隻冰晶翼刃斷裂，一隻步足被齊根斬斷，氣息萎靡到了極點，周身那足以凍結時空的恐怖威壓也變得斷斷續續。
圍攻它的，正是北風帝國的精銳！
數十名身披厚重符文冰甲、駕馭著冰霜巨龍的“凜冬龍騎士”環繞在天空，他們座下的冰龍噴吐著足以凍結靈魂的龍息，不斷遲滯著仙階生物的行動。地面上，上百名高達十丈、由萬年玄冰構成的“寒霜巨人”手持巨斧或冰錘，悍不畏死地發起衝鋒，每一次重擊都讓冰淵震顫，自身也往往在仙階生物瀕死的反擊中崩碎成漫天冰晶。更遠處，無數身披雪白斗篷的“冰語者”法師懸浮半空，聯手構建著巨大的寒冰法陣，無數道粗大的冰藍色鎖鏈從法陣中射出，死死纏繞在仙階生物身上，不斷抽取著它的力量並加固著束縛。
整個戰場如同一個巨大的冰霜磨盤，正一點點將這隻強大的仙階生物碾碎、磨滅。代價是慘重的，冰龍的殘骸、巨人的碎片、以及更多凍結在冰層中的帝國戰士屍體，無聲地訴說著這場戰鬥的殘酷。
“結束了。”燭龍低聲道，語氣帶著一絲對同階強大生物隕落的複雜情緒。他能感受到，那仙階生物的核心波動正在飛速減弱。
程墨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的目光深邃，指尖在座椅扶手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彷彿在計算著甚麼。織命眉頭微蹙，似乎在命運之弦上捕捉到了某種不協調的雜音。望舒則全神貫注地維持著攆車的隱匿狀態，同時警惕地感知著周圍空間的任何異動。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大局已定，北風帝國即將收穫第一枚建國令時——
異變陡生！
那瀕死的仙階生物，八隻猩紅的複眼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令人靈魂顫慄的光芒！一股比之前全盛時期更加狂暴、更加混亂、更加冰冷的能量，毫無徵兆地從它殘破的軀體內爆發出來！
“嘶——嘎！！！”
一聲超越了聽覺極限、直刺靈魂的尖嘯席捲整個冰淵！以仙階生物為中心，一圈肉眼可見的、由純粹“寂滅”與“冰封”法則構成的深藍色光環，如同死亡的漣漪，猛然擴散開來！
所過之處，空間不再是凍結，而是直接“死亡”！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灰白！那些衝在最前面的寒霜巨人首當其衝，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龐大的身軀瞬間化為灰白色的粉末，隨風飄散！天空中的凜冬龍騎士，連人帶龍，被光環掃過，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畫，瞬間消失無蹤！遠處的冰語者法師團聯手構建的法陣，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崩裂，主持法陣的法師們紛紛口噴鮮血，氣息瞬間萎靡下去，甚至有數人直接身體僵硬，從空中墜落，生機斷絕！
這一下爆發的威力，遠超所有人的預估！彷彿它之前所有的虛弱都只是偽裝，為的就是這最後玉石俱焚的一擊！
深藍色光環以無可阻擋之勢橫掃八方，甚至朝著蜉蝣天軌攆隱匿的方向急速蔓延而來！攆車內的眾人瞬間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彷彿要將靈魂都凍僵的寒意！
“主人！”望舒清喝一聲，月華暴漲，攆車周圍的空間瞬間被切割、摺疊，試圖規避這毀滅性的衝擊。織命的命運銀絲瘋狂舞動，編織出層層疊疊的虛幻屏障。
程墨眼神一凝，指尖時空之力流轉，隨時準備強行撕裂空間帶眾人脫離。他心中瞬間閃過一個念頭：此刻仙階生物自爆式的爆發後，必然陷入前所未有的絕對虛弱，甚至可能直接隕落！那建國令……是否有機會？
撿漏！
這個念頭如同電光火石般劃過腦海。風險極高，北風帝國必定還有後手，但收益也巨大無比！建國令近在咫尺！
就在程墨心思電轉，權衡利弊，手指幾乎要按下去的剎那——
一道風。
一道極其突兀、極其純粹、彷彿從宇宙誕生之初就存在的、帶著絕對“切割”與“湮滅”意味的風刃。
它毫無徵兆地出現在那剛剛爆發完畢、氣息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曳不定的仙階生物頭頂。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光芒萬丈的異象。那道風刃看起來輕飄飄的，薄如蟬翼，近乎透明。
它只是那麼輕輕巧巧地，朝著仙階生物那猙獰的頭顱，落了下去。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正在瘋狂肆虐的寂滅光環，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然後……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仙階生物龐大如山的身軀，連同它那混亂暴虐的靈魂波動，就像一幅被橡皮擦去的沙畫，從最核心的部分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分解、湮滅、化為虛無。沒有爆炸，沒有碎片，只有一種徹底的、歸於虛無的“消失”。
整個過程，快得超出了反應極限。
前一秒還是毀天滅地的寂滅爆發，下一秒，原地只剩下一個巨大的、空蕩蕩的深坑，以及一枚懸浮在半空中、約莫巴掌大小、非金非玉、散發著淡淡玄奧光芒的令牌——建國令！
蜉蝣天軌攆內，程墨瞳孔驟然收縮。燭龍握緊了拳頭。織命指尖的銀絲停止了舞動。望舒維持著空間摺疊的姿態，眼中閃過一絲驚悸。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輕描淡寫卻恐怖到極點的絕殺震懾住了。
攆車外，死寂的冰淵中，寒風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一個清朗平靜，卻又帶著無上威嚴與徹骨寒意的聲音，如同直接在程墨的耳邊響起，清晰地蓋過了呼嘯的寒風：
“程領主遠道而來，躲在暗處看了這麼久的熱鬧，最後關頭……不會是想著撿漏吧？”
聲音落下的同時，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那枚懸浮的建國令旁邊。
那人身披一件看似普通、卻流轉著深邃星光的月白色長袍，身材頎長，面容俊朗，看起來不過三十許人，一頭冰藍色的長髮隨意披散，額間一道豎立的冰晶紋路閃爍著幽光。他負手而立，氣質超然出塵，彷彿與這永寂冰淵融為一體。他的眼神淡漠，如同亙古不化的冰川，平靜地穿透了蜉蝣天軌攆的隱匿屏障，精準地落在了程墨身上。
無形的威壓，如同整個永寂冰淵的重量，瞬間籠罩了蜉蝣天軌攆！
北風帝國首席執政官——寒辰！
他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冰冷如霜的笑意，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刺向隱匿的攆車：
“這枚建國令，是我北風帝國犧牲無數勇士換來的。程領主若想伸手……恐怕得問問這永寂冰淵的百萬年寒冰，答不答應。”
他的話語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宣告和赤裸裸的警告。那枚散發著誘人光芒的建國令，在他身邊靜靜懸浮，如同一個冰冷的嘲諷。
攆車內，氣氛凝重到了極點。燭龍身上龍炎隱隱升騰，織命指尖銀絲再次繃緊，望舒的空間之力蓄勢待發。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足以凍結時空的恐怖威壓和毫不掩飾的敵意。
程墨緩緩抬起手，制止了同伴們的躁動。他臉上沒有任何被點破行藏的尷尬或驚慌，反而緩緩勾起一抹同樣淡漠、卻帶著一絲玩味的弧度。
他透過舷窗，迎向寒辰那冰封萬物的目光，聲音平靜地穿透攆車的屏障，清晰地迴盪在死寂的冰淵上空：
“寒首席官，好手段。這熱鬧，確實精彩。至於撿漏……”程墨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從容，“本座若真想取，方才便取了。何須等到你出手？”
他無視了寒辰眼中一閃而逝的寒芒，目光掃過下方那片狼藉的戰場和那枚懸浮的令牌，繼續道：“北風帝國為這建國令，付出的代價不小。這份‘熱鬧’的入場券，本座看夠了。”
“告辭。”
話音落下，不等寒辰有任何反應，蜉蝣天軌攆周圍的空間猛地一陣扭曲！望舒全力催動空間之力，織命的命運銀絲瞬間斬斷了所有被鎖定的氣機！攆車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瞬間變得模糊、透明，下一刻，徹底消失在這片極寒死寂的冰淵上空，只留下最後一絲若有若無的時空漣漪。
寒辰站在原地，俊朗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向那枚懸浮的建國令。令牌化作一道流光，落入他的掌心。
他低頭看著手中溫潤卻蘊含著無上權柄的令牌，又抬眼望向蜉蝣天軌攆消失的方向，冰藍色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其隱晦的凝重與算計。
“程墨……永恆之城……有趣。”他低聲自語，聲音在寒風中迅速消散，“下次，就不是看熱鬧這麼簡單了。”
他身形一晃，也消失在原地，只留下永寂冰淵深處那巨大的戰鬥痕跡，無聲地訴說著方才的慘烈與驚心動魄。而那枚引發一切爭端的建國令，已然穩穩落入了北風帝國的手中。
蜉蝣天軌攆在空間夾層中疾馳，攆內氣氛依舊沉凝。
燭龍有些不甘地哼了一聲：“老大，剛才那傢伙……”
“很強。”程墨打斷他，語氣平靜，“主場優勢太大。硬拼，我們討不了好，還會暴露更多底牌。”
織命輕聲道：“他的命運軌跡……很模糊，也很厚重，與整個北風帝國的國運糾纏極深。”
“無妨。”程墨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指尖再次輕輕敲擊著扶手，彷彿在回味方才那驚鴻一瞥的仙階威能與寒辰那湮滅一切的風刃，“熱鬧看完了，第一枚建國令也見了真容。接下來，該輪到我們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傳令下去，全員最高警戒。第二隻仙階生物……必須在我們的地盤上出現！誰敢來搶……”程墨睜開眼，眸中彷彿有萬千星辰生滅，時空之力流轉不息，“便讓這信仰小千世界，見識見識甚麼叫真正的‘熱鬧’。”
攆車化作流光，朝著永恆之城的方向，無聲疾馳。第一次交鋒，雖未直接動手，但那無形的硝煙，已然瀰漫開來。建國令的爭奪，才剛剛拉開血腥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