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時淵城的燈火在遠處搖曳,如同散落在黑絨布上的金珠。程墨盤坐在竹樓內,掌心託著那顆暗藍色的明珠。珠內似有潮汐湧動,每一次光芒閃爍,都映得屋內波光粼粼,連簡陋的竹牆都彷彿變成了海底宮殿的牆壁。
小漁趴在窗邊的水缸裡,新生的龍角微微發亮,在黑暗中劃出兩道柔和的藍痕。魚尾無意識地拍打著水面,濺起的水花在月光下晶瑩剔透。它的目光卻始終盯著那顆明珠,瞳孔隨著珠內光暈的明暗而收縮擴張。
咕嚕?(能吃嗎?)
織命從房樑上垂下一根銀絲,輕盈地盪到明珠上方。八隻蛛眼同時聚焦,蛛絲般的靈力細線從足尖探出,在明珠表面輕輕掃過:靈力純度是普通靈石的七百倍......小蜘蛛突然打了個寒顫,但含有克拉肯的殘存意識,直接吞服可能會被奪舍。
程墨指尖凝聚一縷神識,淡金色的光暈在指間流轉。他深吸一口氣,輕輕點嚮明珠表面——
嗡!
剎那間,竹樓內的燭火同時凝固,他的意識被拉入一片浩瀚的深海幻境。漆黑的水域中,無數記憶碎片如魚群般遊弋:克拉肯在深淵築巢時纏繞著沉船殘骸、與巨型烏賊廝殺時噴出的墨汁染黑整片海域、被海底古城那道詭異的藍光吸引時觸手上的吸盤全部張開......
而在所有記憶的最深處,蜷縮著一團模糊的暗影——那是克拉肯最本源的意識殘片,形似一條幼小的章魚,觸手緊緊抱著某塊發光的水晶碎片。當程墨的神識剛要觸碰,那團暗影突然暴起!
八條精神觸鬚猛地纏來,帶著滔天怨念:還給我......古城......鑰匙......
現實中的程墨猛地睜眼,手中的明珠一聲掉在木地板上。他額頭滲出冷汗,後背的衣衫已經溼透。小漁立刻從水缸躍出,龍角藍光大盛,一道淨化屏障如紗帳般籠罩住明珠。
果然是執念化物。程墨用仍在發抖的手擦去冷汗,地板上殘留的水漬映出他蒼白的臉,它死前最強烈的執念不是復仇,而是......某座海底古城?
織命突然激動得渾身發抖,八條腿在梁木上敲出急促的噠噠聲:等等!那個水晶碎片......它腹部鼓起,吐出一段銀絲編織的影像——正是小漁吸收心核時,程墨看到的記憶畫面中,克拉肯被藍光吸引的片段。影像中,那道從海底射出的藍光裡,隱約可見與明珠內部相同的水晶碎片輪廓。
三人對視一眼,同時倒吸涼氣。竹樓內一時寂靜,只有明珠在地板上微微滾動的聲響。
這顆明珠不僅是靈力結晶,更是一把鑰匙!
程墨看了看面板上那個塵封已久的隱藏任務【遺失的皇朝】,金色的任務描述與眼前的一切彷彿產生了微妙的重疊。他拍拍小漁冰涼的鱗片,又輕輕彈了下織命懸垂的蛛絲:先休息一下吧,明早咱們出發尋城。
晨光熹微時,小漁已經化作三米長的戰鬥形態。程墨盤腿坐在它寬厚的背脊上,手裡捧著一個通體透明的水晶寶箱——正是擊殺克拉肯後系統給予的獎勵。寶箱表面流轉著七彩光暈,內部隱約可見物品的輪廓,卻怎麼也看不真切。
程墨的眉頭微蹙。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水晶級別的寶箱,之前最高只獲得過白銀級。按照系統劃分,寶箱等級從低到高分別是銅級、鐵級、白銀級、黃金級、鉑金級,而水晶級可以說是現階段最高階的寶箱了。這也側面說明克拉肯應該是第三輪的最終boss,但奇怪的是,第三輪似乎並沒有要結束的跡象。
海風掀起他的衣袍,髮絲飛揚。程墨搖搖頭,決定還是先收起寶箱。他向來運氣不佳,不如等運勢好些再開啟。身下小漁的鱗片冰涼光滑,隨著海浪起伏,像坐在一塊會移動的玉石上。
織命則趴在小漁的頭頂,八隻足肢牢牢扣住鱗片縫隙。它的蛛眼不斷掃描四周海域,嘴裡碎碎念:左前方三十里,有暗流漩渦……不對,偏了偏了!小漁,你遊歪了!
咕嚕!(你行你來遊!)
小漁不滿地甩了甩尾巴,濺起的水花精準地潑了織命一身。程墨忍不住笑出聲,順手拍了拍魚背:別鬧,快到了。
小漁潛入水中,周身鱗片泛起微光,在漆黑的海底劃出一道柔和的藍痕。程墨和織命被一層薄薄的水膜包裹——這是小漁【自成一界】的衍生能力,能讓他們在水下自由呼吸。水膜表面偶爾泛起漣漪,像流動的琉璃。
織命的蛛眼在黑暗中亮起熒光,像兩盞小燈:根據明珠的指引,古城應該就在這片海溝深處……它的聲音透過精神連結傳來,帶著些許迴音。
話音未落,小漁突然一個急剎。程墨猝不及防,差點從魚背上滑下去,連忙抓住小漁新生的龍角才穩住身形。
怎麼了?
小漁沒有回答,而是緩緩下沉,最終停在一處陡峭的懸崖邊緣。程墨低頭望去,瞳孔微縮——
下方,是一座被時間遺忘的古城。
殘破的城牆半埋在沙土中,高塔傾斜得彷彿下一刻就會倒塌,街道上散落著早已鏽蝕的兵器。最引人注目的是城市中央那座巨大的雕像——一位頭戴珊瑚王冠的女性,面容冷峻如冰,手中權杖直指上方海面,彷彿在審判甚麼。雕像的眼睛用某種發光的寶石鑲嵌,在深海中依然閃爍著詭異的藍光。
那就是……女皇賽菲娜的雕像?程墨低聲道。水膜將他的聲音轉化成細密的氣泡,向上飄去。
小漁輕輕擺動尾鰭,帶著他們緩緩靠近。隨著距離縮短,程墨注意到雕像基座上刻著一行古老的文字,那些字元在接觸到明珠散發的光芒時,突然開始流動重組,最終變成他能看懂的文字:
「此城忤逆,故賜湮滅。」
織命的蛛眼閃爍,蛛腿不自覺地收緊:看來她毀滅這裡時,還不忘留個......小蜘蛛的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這行字是用怨念凝結的,我能感覺到......整座城都在哭泣。
程墨手中的明珠突然變得滾燙,內部的水晶碎片瘋狂旋轉,與雕像眼中的藍光產生了某種共鳴。海底的泥沙開始震動,古城深處傳來低沉的轟鳴,彷彿某個沉睡千年的存在正在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