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墨盤腿坐在小漁寬厚的背脊上，雙腿陷入那層柔軟而富有彈性的特殊表皮組織。小漁的面板表面覆蓋著細密的鱗片，每一片都泛著珍珠母貝般的光澤，在他身下隨著呼吸微微起伏。他的掌心託著一塊發光的珊瑚，那珊瑚呈現出不規則的樹枝狀分叉，內部流淌著液態的幽藍光芒，像是被封存的極光。這光芒映照著他緊鎖的眉頭，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投下變幻莫測的陰影。
深海三萬米的黑暗如同實質般壓迫著他們，這裡的壓力足以將普通潛水器壓成廢鐵。只有小漁面板上星星點點的生物熒光在緩緩閃爍，那些發光器官有規律地收縮擴張，像是夜空裡稀疏的星辰在眨眼。偶爾有一群發光的深海螢蝦從他們身邊遊過，在黑暗中劃出轉瞬即逝的光痕。
時空打撈：8/8
半透明的光幕懸浮在程墨面前，淡藍色的全息投影在深海中顯得格外清晰。數字冰冷而刺眼，每個字元邊緣都帶著細微的鋸齒狀噪點，這是深海高壓對電子裝置的干擾。他修長的手指懸停在確認按鈕上方，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這個數字不對——他今早檢視時，分明是6/6。兩次憑空多出的打撈記錄，像是深海里的某種惡意玩笑，又像是系統被未知力量篡改的證據。
織命，我們是不是忽略了甚麼？他側過頭，看向趴在自己肩膀上的小蜘蛛。這個動作讓他頸部的肌肉線條在幽藍光線下顯得格外分明。
織命挪動八條細腿，腹部微微亮起藍光，那光芒透過半透明的外骨骼，能看到內部複雜的腺體結構在運作。它吐出一根晶瑩的絲線，這種特殊生物絲在深海中不會溶解，反而會在水壓作用下變得更加堅韌。絲線在粘稠的海水中緩慢飄動，最終織成幾個發光的符號：
[深海無晝夜，可能已過一天]
程墨沉默片刻，喉結上下滾動。他調出系統介面，手指在虛空中快速滑動，帶起一串細小的氣泡。
[聊天頻道：空蕩的深海]
區域頻道（深海）
線上人數：1
最後發言：無
世界頻道（倖存者）
線上人數：15
最後發言：72小時前
數字冰冷地宣告著某種殘酷的現實。程墨關閉光幕，指節輕輕敲擊小漁的背脊，堅硬的鱗片傳來細微的震動，像是某種摩爾斯電碼。他能感覺到小漁體內緩慢而有力的心跳，那是深海中為數不多證明生命依然存在的證據。
看來不止我們，其他人也沉默了。他的聲音很輕，幾乎被深海的寂靜吞噬，話語化作一串細小的氣泡向上飄去。
織命爬上他的手腕，前腿輕輕點了點他的面板，那觸感像是羽毛拂過。它腹部的發光器官有節奏地閃爍，像是在安慰。
程墨扯了扯嘴角，這個笑容沒能到達眼底：或許，他們也在忙著求生。
他開啟交易介面，光幕上跳出的資訊讓他眼神一凝。介面邊緣不斷閃爍著紅色警告標誌，顯示物資緊缺的字樣。
一瓶淡水 —— 售價：1史詩級材料
破損的指南針 —— 售價靈能結晶
未知海藻樣本 —— 售價：1領地遷移令牌
看來大家都不怎麼富裕。他嗤笑一聲，笑聲在深海中變成一串古怪的咕嚕聲。關閉面板時，他注意到自己的手在微微顫抖，這是長時間處於高壓環境的副作用。
織命在他手背上織出一小片發光的網，那些生物絲線交織成複雜的拓撲結構，網上浮現一個閃爍的問號圖案。
程墨從腰間的皮袋裡取出一塊深海熒光珊瑚，那皮袋是用某種深海生物的胃囊製成的，表面佈滿了防水的氣孔。珊瑚表面流轉著夢幻般的光暈，藍紫色與青綠色交替變幻，照亮了他半張臉和周圍一小片海域。幾條好奇的深海魚被光芒吸引，在珊瑚周圍徘徊。
試試這個。他低聲說，聲音透過骨傳導耳機在小漁體內迴盪。將珊瑚上架時，系統自動掃描了它的屬性：
[深海熒光珊瑚（可作照明或靈能媒介）][售價：1枚時空結晶碎片（或等價情報）]
如果有人交易，至少證明還有人活著。他說完，發現自己的聲音比想象中更加沙啞。
現在的問題是，我們得確認時間。程墨環顧四周，深海的幽暗讓晝夜變得模糊，這裡的時間彷彿凝固在永恆的黑暗中，否則連天賦重置都搞不清楚。他的天賦技能時空打撈每天只能使用六次，而現在系統顯示的數字明顯超出了這個限制。
織命調出系統日誌，光幕上快速滾動著一串串資料：根據領地能量消耗計算？它的絲線在空中織出這行字，同時腹部投射出一幅能量波動曲線圖。
程墨搖頭，額前幾縷溼漉漉的黑髮隨著動作晃動：誤差太大。深海環境會干擾所有電子裝置的精度，就連最先進的量子計時器在這裡也會產生偏差。
小漁突然低鳴一聲，那聲音在深海中形成一道超聲波脈衝，在周圍巖壁上反彈回來。它的面板上的光紋隨之緩緩明滅，那些發光的生物標記像是活物般蠕動。
程墨盯著那些光紋，忽然眯起眼睛。他注意到那些發光圖案的明暗變化有著精確的節奏，就像某種古老的生物鐘。
等等……他伸手輕撫小漁的背脊，掌心感受到鱗片下肌肉的輕微震顫，它的光有規律。
織命迅速爬到他的掌心，八條腿靈活地移動，腹部閃爍出明亮的藍光：【12小時一次強光脈衝！】它用生物絲織出的文字在空中懸浮了幾秒鐘才慢慢溶解。
程墨眼中閃過一絲亮光，像是黑暗中突然點燃的火星：天然的深海鐘錶？
小漁似乎聽懂了，歡快地遊了一圈，巨大的尾鰭攪動水流形成一個小型漩渦，讓程墨不得不抓緊它的背鰭來保持平衡。它面板上的光紋更加明顯，如同呼吸般穩定閃爍，亮度隨著某種內在節律增強減弱。
好，那就以小漁的生物鐘為準。程墨拍板決定，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活力，每12小時記作一輪，兩輪為一天。他在系統中快速設定了這個新的計時標準，看著介面上的時間顯示從亂碼變成了清晰的數字。
他忽然笑了，轉頭看向織命，嘴角揚起一抹狂氣的弧度。這個笑容讓他看起來年輕了許多，像是回到了災難前的日子。
織命，你說陸地上的生物大部分都滅絕了……他壓低聲音，像是分享一個危險的秘密，同時從懷中掏出一個卷軸，那這雨天，咱們去沙漠探險怎麼樣？
卷軸開啟時發出輕微的聲，裡面是一張泛黃的殘缺地圖，邊緣焦黑捲曲，像是從某場大火中搶救出來的。他小心地展開地圖，羊皮紙表面那些猩紅的標記在深海環境中依然刺目——流沙死域熾熱裂谷幾個大字旁邊畫著骷髏標誌。
織命立刻在他手背上織出一個巨大的驚歎號，八條腿興奮地舞動，甚至吐出了一小團慶祝用的熒光絲線。這些絲線在水中散開，像是一朵微型煙花。
小漁歪了歪頭，巨大的眼球轉動著看向程墨，發出疑惑的低頻鳴叫，這種聲音在深海中能傳播數公里遠，彷彿在問沙漠？那不是沒水的地方嗎？我能去？
程墨輕笑著拍了拍它的背脊，感受著鱗片下傳來的溫暖：別擔心，你能去的，
他站起身，雙腿穩穩地站在小漁背上，望向頭頂無盡的黑暗。
小漁。他低聲說，聲音裡帶著期待與決然，試試你的新能力。
虛空巡航——啟動。
小漁發出悠長的鳴叫，那聲音在深海中形成可見的聲波紋路。它面板上的光紋驟然爆發，那些星輝般的紋路如電路般蔓延全身，每一道發光線條都蘊含著巨大的能量。下一秒，空間開始扭曲，周圍的海水被某種力場推開，形成一個完美的球形真空。整座時淵城緩緩浮空，懸浮在雨幕之中，建築表面的符文逐一亮起。
織命緊緊抓住程墨的衣領，八條腿都纏在了他的衣服上。它腹部的發光器官興奮地閃爍著藍光，像是在為這場冒險歡呼。程墨能感覺到小漁體內的能量正在劇烈湧動，這種跨維度移動對深海巨獸來說也是全新的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