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的黎明來得格外遲緩。天邊的極光依舊在夜空中舞動,那些絢麗的綠色光帶如同活物般扭曲纏繞,將整個天空染成一片詭異的翡翠色。
探險隊員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青銅令牌。令牌表面凹凸不平的紋路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那些繁複的符文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星辰執行的軌跡。
九位代表聚集在走廊。鷹國代表馬克·威廉姆斯正在除錯他手腕上的高科技裝置,熊國代表伊萬諾維奇則沉默地擦拭著一把軍刀。每個人的表情都凝重如鐵。
當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時,那座憑空出現的神秘大殿終於緩緩開啟了它沉重的石門。門軸轉動的聲響如同遠古巨獸的嘆息,迴盪在每個人的耳畔。
九人對視一眼,邁步而入。
大殿內部遠比外觀看起來更為廣闊。十二根盤龍石柱支撐著高聳的穹頂,柱身上的龍紋栩栩如生,龍眼中鑲嵌的寶石在微光下閃爍著妖異的光芒。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舊的檀香與金屬混合的氣味,讓人想起塵封千年的青銅器。
九張古樸的木椅呈弧形排列,每張椅子扶手上都雕刻著不同的獸首——龍、鳳、麒麟、饕餮...林默注意到這些雕刻的工藝絕非現代技術所能複製,那些細微的毛髮紋路甚至能隨著光線角度變化而產生流動的錯覺。
大殿正中央矗立著一座約三米高的灰白石像。石像的面容模糊不清,但雙手交疊於胸前的姿勢卻透著某種莊嚴肅穆。
玄霄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主位上,他今天換了一身暗金色的長袍,衣襟上繡著的星圖與眾人令牌上的紋路如出一轍。
當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時,林默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從脊椎竄上來——那雙眼睛裡沒有瞳孔,只有兩團旋轉的星雲。
持令人可隨時提問,持令人可換,但今日後考核殿需長期落座,你們現在可有疑問?玄霄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奇異的迴響。
短暫的沉默後,鷹國代表馬克率先開口:這30人如何挑選,是否可以跳過幼童和老人?他的聲音在大殿中產生微妙的共振,每個音節都拖長了尾音。
玄霄的神色不變:第一考核持公平原則,隨機挑選。
隨機?高盧雞代表克萊爾皺眉,她手腕上的精密儀器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警報聲,那豈不是可能選到毫無經驗的人?兒童或者老人如何存活?
玄霄的目光轉向她,克萊爾頓時感到一陣眩暈,彷彿整個人被扔進了旋轉的萬花筒中。大道至公。玄霄說,這四個字出口的瞬間,大殿內的十二根石柱同時亮起微光,那些盤龍的眼睛似乎轉動了一下。
漢斯貓國代表漢斯推了推眼鏡,鏡片上反射出一串快速跳動的資料:隨機是否有規律可循?比如年齡、職業、身體素質這些引數?
玄霄搖頭,長袖輕拂,一道光幕在眾人面前展開。光幕上顯示出無數個閃爍的光點,每個光點都代表一個人類個體。凡域之內,眾生平等。隨著他的話語,那些光點開始毫無規律地跳動,最終有3600餘個光點變成了刺目的紅色。
龍國代表林默問道:進入鴻蒙大陸後,我們如何生存?這是最關鍵的問題——不是為甚麼要去,而是去了之後怎麼辦。
玄霄抬起右手,掌心浮現出一枚虛幻的令牌投影,其上紋路流轉,隱約可見字。進入凡域後,可開啟領主天賦。他緩緩道,每個字都像是有重量般砸在眾人心頭,但第一次進入,天賦將封印至。
天賦?龍國代表林默敏銳地捕捉到關鍵,天賦還分等級?他的話讓在場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玄霄點頭,他背後的空間突然扭曲,浮現出一棵巨大的虛幻樹影。樹的枝幹上掛著六種顏色的果實:木、銅、鐵、銀、金...以及至高鴻蒙級。每說出一個等級,對應顏色的果實就亮起刺目的光芒,當說到鴻蒙級時,那顆紫色的果實竟然發出了一聲類似心跳的悶響。
封印?為甚麼要封印?白象國代表拉吉忍不住問,他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玄霄的目光驟然轉冷,大殿內的溫度瞬間下降,眾人撥出的白氣在空氣中凝結成冰晶。大道至公。同樣的回答,卻讓人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彷彿有冰冷的刀鋒貼著面板劃過。
龍國代表林默深吸一口氣,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考核的目的是甚麼?
這一次,玄霄的目光第一次有了波動。他轉向那座沉默的石像,做了一個奇怪的手勢——右手三指彎曲,拇指與小指相觸。活著。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極其蒼老,弱者,沒有存活的權利。
大殿內,溫度驟降。林默看到自己撥出的白氣在空中凝結成細小的冰晶,那些冰晶下落的速度異常緩慢,像是時間被拉長了一般。
第一次?那後續還有第二次? 持令人代表山本一郎敏銳地察覺到了時間問題,他的聲音因為寒冷而顫抖。
玄霄頷首,他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彷彿正在與大殿內的陰影融為一體:七日一考,三十為一期,直到各國都有人透過考核...他的聲音越來越遠,或淘汰。
這個詞像一記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林默突然意識到,那些盤龍柱上的龍眼不知何時全都轉向了他們,冰冷的視線如同實質。
隨著最後一個問題結束,玄霄轉身,面向那座神秘的石像,行了一個古老的拱手禮:考核講解已完成,請開啟第一次考核。
剎那間,石像的雙眼亮起幽藍色的光芒。那光芒並非向外放射,而是向內坍縮,形成一個微型的黑洞。
大殿開始震顫,地面上的塵埃懸浮起來,組成一幅幅快速變換的星圖。一道無形的波動從石像胸口擴散開來,穿透殿門,直衝天際。
下一秒——
數百道光芒從極光中分裂而出,如流星般墜向地星各處!那些光芒在飛行過程中不斷分裂,最終化為3600餘道細小的流光,精準地尋找著自己的目標。
程墨站在陽臺上,望著天空中劃過的流光,心跳加速。自從極光出現後,他就一直處於失眠狀態。作為天體物理學博士,他比普通人更清楚這些現象有多麼反常——極光不該在這個緯度出現,更不該持續如此之久。
突然,一道藍光衝破雲層,直直朝他飛來!那光芒如同有生命一般,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
程墨下意識抬手,光芒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枚古樸的令牌。令牌觸碰到面板的瞬間,一股電流般的感覺順著他的手臂竄向全身。他的視網膜上突然浮現出一行燃燒的文字:
「領主許可權已賦予」
「半日後,入鴻蒙」
與此同時,全球各地——
在紐約長老會醫院,正在值夜班的華裔醫生陳雪莉被一道藍光擊中胸口,令牌直接融入了她的身體;
在敘利亞戰場,熊國僱傭兵伊戈爾正躲在掩體後換彈匣,一道藍光穿透交火區,精準地落在他血跡斑斑的手背上;
在東京郊外的一棟廉價公寓裡,患有社交恐懼症的大學生千夏被從窗戶射入的藍光驚醒,令牌懸浮在她面前,上面的符文正與她床頭《古事記》中的某個符號一模一樣;
在剛果雨林深處,部落巫醫恩科西正在舉行儀式,藍光與篝火融為一體,最終在他滿是皺紋的掌心中凝結...
但無一例外,當他們握住令牌的瞬間,耳邊都響起了同樣的聲音:
弱者,沒有存活的權利。活下來,或者...淘汰。
聲音消失後,每個人的視網膜上都開始浮現一個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