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那句“歡迎來到我的實驗室”,聲音不大,卻像一道無形的敕令,在珍寶閣內迴盪。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震耳欲聾的“轟隆”巨響,不是結束,而是開始。
衝在最前面的禮親王府死士,臉上還掛著勢在必得的猙獰,下一秒,表情就凝固在了驚駭之中。
他們發現自己衝不進去了,也退不出來了。
那從天而降的精鋼柵欄,每一根都有嬰兒手臂粗細,頂端削尖,閃爍著幽冷的寒芒,深深地扎入青石板地面,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
整個珍寶閣,在頃刻間化作一座真正的、插翅難飛的鋼鐵囚籠。
“中計了!這是陷阱!”
“快!破開柵欄!”
一名死士頭目最先反應過來,嘶聲怒吼,揮刀猛地劈向碗口粗的鋼柱。
“鐺!”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炸響,火星四濺。
那柄百鍊精鋼的長刀,竟被崩出了一個巨大的豁口,而鋼柱上,僅僅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所有人的心,都隨著這一聲脆響,沉到了谷底。
就在這時,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囚籠之內,那原本光滑的牆壁上,毫無徵兆地浮現出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的細小孔洞。
“那是甚麼?”
眾人還未來得及思考,一股濃烈刺鼻的白色煙霧,便從成百上千個孔洞中,猛地噴射而出!
“噗嗤——!”
煙霧擴散的速度快到極致,如同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雪,瞬間席捲了整個珍寶閣大廳。
“咳咳……咳!這是甚麼鬼東西!”
一名拜火教的殺手剛吸入一口,便感覺喉嚨像是被灌入了一把燒紅的沙子,劇烈的咳嗽讓他瞬間彎下了腰。
緊接著,是眼睛!
難以言喻的灼痛感,如同被無數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入眼球,生理性的淚水如同開閘的洪水般狂湧而出,視線瞬間被一片模糊的血紅所取代。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見了!”
“水!水!這煙有毒!”
“救命!我喘不上氣了!”
這不是林晚在冷宮用過的普通催淚煙霧。
這是加入了從烈性辣椒中提純的“辣椒素”的加強版!
在完全密閉的空間內,它的效果被放大了十倍、百倍!
理智,在極致的痛苦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原本涇渭分明、還想著聯手先拿下林晚的兩撥人馬,在失去了視覺、呼吸道被灼燒、大腦被劇痛和缺氧支配的瞬間,徹底崩潰了。
一個被燻得失去方向的禮親王府死士,胡亂揮舞著長刀,一刀砍在了身邊一個拜火教徒的後背上。
“噗!”
鮮血飛濺。
那名拜火教徒慘叫一聲,雖然看不見,卻本能地反手一刀,捅進了對方的腹部。
“你……你敢殺我的人!”
“去死吧!都是你們!”
潘多拉的魔盒,被徹底開啟。
猜忌、恐懼、劇痛,讓這些所謂的精銳死士和狂熱信徒,變成了失去理性的野獸。
他們分不清敵人,分不清同伴,只知道身邊每一個能喘氣的活物,都是導致自己痛苦的根源。
廝殺,在濃烈的白霧中,瘋狂上演。
刀劍入肉的悶響,淒厲的慘叫,絕望的嘶吼,交織成一曲來自地獄的樂章。
高臺之上。
蘇衍這位見慣了機關殺伐的守陵人,此刻瞳孔劇震,臉上寫滿了前所未有的駭然。
他看著下方那片人間煉獄,看著那些自相殘殺的敵人,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殺人,他見過。
用機關殺人,他更是行家。
可像這樣,不見刀兵,不聞金鐵,只用一股無形的“氣”,就讓上百名精銳高手陷入癲狂,自相殘殺……
這是甚麼手段?
妖術?
不,這不是妖術!
他看向身旁那個平靜得不像話的女子。
林晚,青鋒,甚至他自己,都在煙霧瀰漫的瞬間,用一塊浸泡過特殊鹼水的溼布,捂住了口鼻。
那刺鼻的煙霧,對他們而言,竟沒有絲毫影響。
這不是妖術,這是……認知!
是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卻又真實存在的,更高層級的“理”!
蘇衍在這一刻,終於徹底明白了“墨家指環”的真正含義。
那不是一件信物。
那是資格!
是一種掌握了“世界真理”的資格!
而就在這片混亂的修羅場中,三道身影,如同在濃霧中行走的鬼魅,悄無聲息地動了。
青鋒的劍不出鞘,只用劍柄。
他身形如電,每一次閃動,都精準地出現在一名還在勉力支撐的頭目身後,手起柄落,乾淨利落地敲在對方的後頸。
蘇衍緊隨其後,他的手法更為古樸,雙手如爪,專攻關節與穴位,所過之處,敵人紛紛筋骨酥麻,軟倒在地。
林晚沒有動手。
她只是緩步走下高臺,戴著白色的手套,在那片哀嚎與血泊中,閒庭信步。
她的目光,冷靜地掃過每一個倒下的人,像一個嚴謹的學者,在觀察自己的實驗品。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當最後一聲慘叫落下,珍寶閣內的煙霧,也開始緩緩散去。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人。
或昏迷,或重傷,或蜷縮在地,像蝦米一樣痛苦地抽搐著。
上百名來勢洶洶的殺手和死士,全軍覆沒。
而林晚一方,毫髮無傷。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被青鋒和蘇衍拖拽出來、分開跪成兩排的十幾名頭目,清冷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分開審。”
……
一間臨時清出來的廂房內。
禮親王府的一名死士頭目,被一盆冷水當頭澆醒。
他剛一睜眼,那殘留的灼痛感還未消退,就看到了那張讓他永生難忘的、平靜的面容。
“你……你這個妖女!”他色厲內荏地嘶吼。
林晚沒有理會他的叫囂,只是將一小撮金色的粉末,放在他眼前。
“你為禮親王賣命,為的是甚麼?權勢?還是金錢?”
“我告訴你,這些,我都能給。”
“而且,是源源不斷的給。”
那金色的粉末,像是有著無窮的魔力,瞬間擊潰了死士頭目最後的心理防線。
對未知的恐懼,對“妖術”的敬畏,以及對黃金最原始的貪婪,讓他徹底崩潰了。
“我說!我都說!”
“王爺……王爺的目標確實是安陵!他從一本皇家秘典中得知,前朝皇陵裡,埋藏著一道‘龍脈’!”
“據說,那龍脈是前朝國運所化,得之,可延年益壽,甚至……甚至能逆天改命,重塑王朝!”
而在另一間廂房。
拜火教的殺手頭目,卻是個硬骨頭。
他滿眼狂熱,即便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依舊嘶吼著“聖火降世,焚盡一切”。
“看來,尋常的心理攻勢,對狂信徒是沒用的。”
林晚淡淡地說著,從隨身的藥箱裡,取出一支細長的玻璃針管,吸入了一管透明的液體。
“這是甚麼?”蘇衍看著那奇特的針管,忍不住問道。
“一種能讓人說真話的藥。”
林晚走到那名狂信徒面前,無視他憎惡的目光,將針尖,精準地刺入了他手臂的靜脈。
藥液,被緩緩推入。
起初,那名頭目還在瘋狂咒罵。
但很快,他的眼神開始變得渙散,臉上的狂熱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迷茫和空洞。
林晚的聲音,如同催眠的魔咒,在他的耳邊響起。
“告訴我,你們拜火教尋找的‘神物’,到底是甚麼?”
那頭目嘴唇翕動,用一種夢囈般的、不屬於自己的聲音,緩緩吐露了那個驚天的秘密。
“神物……不是寶藏……是‘聖-火-之-種’……”
“它……它是一種金屬……一種可以……可以燃燒一切,永不熄滅的金屬……”
“它藏在……藏在安陵地宮的最深處……”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臉上浮現出極度的恐懼。
“由……由‘天火’……看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