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礦區,風雪呼嘯。
“一號井”口,一片死寂。救援隊搭起了簡易棚,泥漿混合著煤灰,腥臭刺鼻。工部官員面色鐵青,指揮著礦工們挖開一個又一個塌方點,卻收效甚微。湧出的地下水彷彿無窮無盡,將所有希望吞噬。
“大人,井下水勢太猛,咱們的人根本進不去啊!”一名經驗豐富的老把頭跪在地上,渾身顫抖,“用木桶往外淘,趕不上水湧的速度!怕是……怕是凶多吉少了!”
現場的工部尚書裴矩額頭青筋暴起。他看著那幽深、冰冷的井口,彷彿能聽見被困礦工的絕望哀嚎。七百三十二條人命,壓得他喘不過氣。
“再調人!都給本官挖!就算挖也要把水挖幹!”裴矩嘶吼著,聲音沙啞。
然而,所有人都清楚,這是杯水車薪。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礦工家屬們的哭喊聲,一聲聲擊打著每個人的心頭。
林晚趕到時,礦區已是人間煉獄。她看到了絕望的眼神,聽到了無助的哀嚎,聞到了死亡的氣息。
“救援方案!”林晚的聲音清冷,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裴矩見是秦王妃,連忙上前行禮,卻也滿臉苦澀:“娘娘,下官無能,水勢太大,傳統方法無濟於事。”
林晚沒有廢話。她目光掃過現場,幾步走到井口,用強光手電筒向下照去。泥水翻湧,深不見底。
“煤礦透水,靠人力挖掘如同痴人說夢。”林晚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果決,“墨塵,三臺大功率蒸汽抽水機,連夜運往礦區!所有動力爐預熱,燃煤加滿!”
墨塵得令,轉身就走,他知道時間就是生命。
然而,一名京兆府尹卻站了出來,面帶難色:“秦王妃,這……這萬萬不可啊!那蒸汽抽水機重達數千斤,馬車運載尚且艱難,如何能靠近井口?若是壓垮了旁邊的礦道,豈不是要造成二次塌方?”
“就是啊,秦王妃,那些西洋奇技淫巧,怎能用在這種關乎人命的大事上?”另一名監察御史也附和道,眼中帶著舊士族特有的輕蔑,“井下本就地脈不穩,這重物一壓,萬一真的塌了,誰能擔得起這責任?”
他們將礦難歸咎於“格物”逆天而行,現在又怎會允許林晚用“格物”來解決問題?
林晚目光森冷,看向那幾名聒噪的官員。
“裴尚書,工部可有解決辦法?”她問。
裴矩慚愧地搖頭。
“既然你們無計可施,那就都給本宮讓開!”林晚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她從懷中取出趙奕的“秦王令”,重重地拍在身前的泥桌上。
令牌通體玄鐵鑄就,上雕九爪金龍,下方一個“秦”字古樸厚重,在火把的映照下,散發出森然寒意。
“陛下有旨:一切軍政要務,如朕親臨。誰敢阻撓救援,便是不遵聖旨,便是與陛下為敵!”林晚看向那幾名官員,一字一頓,“秦王令在此,誰再敢多說一句,格殺勿論!”
京兆府尹和監察御史的臉色瞬間煞白,額頭上冷汗涔_下。秦王令如同一道無形的牆,將所有質疑與阻撓擋在身後。
沒有誰敢質疑趙奕的旨意,更沒有人敢直面林晚那冰冷到極致的殺意。他們終於安靜下來,如鵪鶉般縮到了一旁。
墨塵帶著人,以最快的速度,在泥濘中鋪設了木板,將三臺如同鋼鐵巨獸般的蒸汽抽水機,緩緩推到了井口。它們巨大的爐膛被燒得通紅,濃郁的黑煙從煙囪噴出,帶著熾熱的溫度。
“點火!啟動!”林晚一聲令下。
“轟!轟!轟——!”
三臺蒸汽機同時啟動,粗壯的連桿上下活塞,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巨大的皮帶帶動著水泵,將四根碗口粗的吸水管,緩緩探入了幽暗的井口。
“嘩啦啦——!”
伴隨著令人心悸的轟鳴,濁黃的泥水,從排水管中如同瀑布般傾瀉而出,匯成一條湍急的河流,衝向遠處的低窪地。
這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肉眼可見的速度,井口水位開始下降。
“降了!真的降了!”一名老礦工顫抖著喊道,他眼中佈滿了血絲,卻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希望。
整座礦區,數萬百姓,從四面八方趕來。他們頂著風雪,凝望著那三臺咆哮的鋼鐵巨獸,看著那磅礴的水流,心中的恐懼與絕望,正一點點被新生的希望取代。
天色漸亮。
井下的水位,已經降到膝蓋。救援隊再次進入,這次,他們帶回了訊息。
“有聲音!聽到回應了!”一名救援隊員衝出井口,嘶聲力竭地喊道,他滿身泥漿,卻笑得像個孩子。
沸騰!整個礦區沸騰了!
林晚眼中閃過一絲疲憊,隨即被更加堅定的光芒取代。她親自操作蒸汽絞盤。粗大的鋼纜被絞盤緩緩收起,掛在上面,赫然是一個個擔架。
“拉出來了!第一個!”
當第一名被困礦工,渾身溼透,卻還活著被拉出井口時,現場爆發出了震天的歡呼。
“謝天謝地!謝秦王妃!”百姓們跪在泥地裡,感激涕零地朝著林晚的方向磕頭。他們看向那三臺還在轟鳴的蒸汽機,眼神中,不再是恐懼與排斥,而是深深的敬畏與崇拜。
“格物”二字,第一次如此清晰、具象地呈現在他們面前,不再是虛無縹緲的“逆天而行”,而是實實在在的救命恩人,是創造奇蹟的神蹟!
救援工作持續了一天一夜,七百三十二名礦工,最終救出六百八十五名。雖然仍有遺憾,但這已是前所未有的奇蹟。
林晚沒有休息。她穿著沾滿泥漿的防護服,拿著強光手電,親自下到礦井最深處。她要勘察,她要找到事故的真相。
“娘娘小心!”墨塵緊隨其後。
礦道深處,水流衝擊的痕跡清晰可見。林晚撥開塌方的碎石,仔細檢查。突然,她停下腳步。
一根原本應該支撐礦道的巨大木樑,齊刷刷地斷裂開來。斷口處,有著明顯的切割痕跡,並非自然崩斷。
林晚的瞳孔驟然一縮。
這不是意外。這是一場謀殺!
“報!”
就在此時,井上傳來冷無赦低沉的聲音。他如同一道幽靈,出現在林晚身邊,手中提著一個被五花大綁,口中塞著布條的人。那人衣衫華貴,卻渾身泥濘,眼中滿是恐懼與絕望。
“娘娘,在礦區邊緣發現此人鬼祟,形跡可疑。審訊後得知,他是京中某位大人府上的家丁,他……他招認,礦難,是他們主子授意所為!”
冷無赦語氣森寒,他看向那個家丁的眼神,彷彿在看一個死人。
林晚接過冷無赦遞來的一個木牌,上面赫然刻著一個“趙”字,下方是私刻的府邸印章。
京中士族的反撲,比她想象的,更加惡毒,也更加不擇手段!一場巨大的陰謀網,正悄然在京城張開,而這礦難,只是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