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皇家科學院內,關於能源路線的爭論聲從未停歇。墨塵和公輸班兩派人馬,每日圍繞著蒸汽機圖紙和發電機設計稿,爭得面紅耳赤。有人搬來焦炭爐,試圖模擬蒸汽壓力;有人則在實驗室裡用摩擦起電,幻想持續輸出的電能。
整個大梁,都沉浸在泰山之變後的新生與躁動中。
然而,就在這場內部變革如火如荼之際,來自南疆的危機,卻已悄然降臨。
東城門外,一隊異域使團緩緩而來。他們身著色彩鮮豔的麻布衣,裸露的面板上繪著奇特的圖騰,腰間掛著造型詭異的骨器。領頭者,是一名身材高挑,面容被紗巾半遮的女子。她頭戴奇異的羽飾,手中握著一根纏繞著藤蔓的木杖,眼神幽深,似能洞穿人心。
“南疆使團?不是已經許久不曾入京了嗎?”趙奕接到稟報時,眉峰微蹙。南疆地處偏遠,多瘴氣毒蟲,民風彪悍,一直與大梁邊境摩擦不斷。
林晚放下手中的一份關於電力損耗的計算報告,抬頭道:“大梁此前忙於內鬥和北狄戰事,無暇顧及。南疆趁勢坐大,想來今日入京,必有圖謀。”
果然,在朝堂之上,那南疆女祭司——她自稱“碧落聖女”——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宣告了他們的來意。
“大梁的君王,”碧落聖女的聲音帶著一種蠱惑的沙啞,“我南疆信奉自然神靈,得植物眷顧。今日前來,是為尋回我族的‘聖地’——‘百草山’。”
景明帝端坐龍椅,面色不悅:“百草山自古便是大梁疆域,何來‘南疆聖地’一說?”
碧落聖女卻不理會景明帝的駁斥,她將木杖輕輕觸地,發出一聲古怪的呢喃。
下一瞬,在所有朝臣驚駭的目光中,一粒種子從她指尖墜落,落在金磚鋪就的大殿地面上。肉眼可見的速度,那粒種子開始膨脹,裂開,細嫩的芽尖探出,迅速抽條、生長。藤蔓瘋狂地延伸,捲曲,分秒之間,便爬滿了她身前的半尺之地,翠綠的葉片層層疊疊,甚至開出了一朵朵妖異的紫色小花,散發出淡淡的異香。
從一粒種子,到一叢繁花,不過幾息。
大殿之內,死寂一片。朝臣們交頭接耳,眼中是止不住的驚恐。
這…這是神蹟!
“這是我南疆神靈的力量。”碧落聖女收回木杖,目光掃視全場,最終落在林晚身上,“大梁若不歸還聖山,讓神靈歸位,我族將降下‘綠色瘟疫’。屆時,大梁萬頃農田,皆將化為焦土。”
林晚的目光穿透薄紗,死死盯著碧落聖女的指尖。她看到,在那纖細的指甲縫裡,似乎有極其微量的,近乎透明的灰色粉末一閃而過。
“神力?”林晚心中冷笑,她可不信這套。赤黴素雖能促進生長,但絕無可能達到這種瞬間催生的效果。這其中必然有她尚未理解的化學反應。
散朝之後,格物院的植物學家們被召集起來。他們對著從大殿地面剝離出來的植物樣本,束手無策。
“這……這超出了老夫的認知。”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學士顫聲道,“這絕非人力所能為。”
林晚接過一截藤蔓,指尖輕觸。這種生長速度,遠超一切已知植物的極限。她心裡已經有了一層薄薄的猜測。
傍晚時分,城郊的農田便傳來噩耗。
“娘娘!大事不好了!”
一隊禁軍快馬加鞭,帶著京郊農戶的哭嚎,將訊息傳到了秦王府。
“陛下,娘娘,城外的麥田,被一種怪藤纏住了!它長得飛快,不到半日,整片田都變了顏色!”
趙奕與林晚連夜趕往城郊。眼前的景象,讓一向鎮定的趙奕也倒吸一口涼氣。
往日金黃的麥穗,此刻已被一種墨綠色的粗壯藤蔓徹底覆蓋。那藤蔓如同有生命一般,瘋狂向上生長,每一根莖都緊緊纏繞著麥稈,將其勒得乾癟。藤蔓的葉片寬大而肥厚,上面甚至還點綴著星星點點的紫色花苞,與大殿上碧落聖女催生出的花朵一模一樣。
“它還在長!”有農戶指著一處新生的藤蔓,驚恐地喊道。
只見那根纖細的藤蔓,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麥稈上向上爬行,很快便將麥穗吞噬。
林晚快步走進麥田,掰下一截藤蔓。入手溫熱,充滿韌性。她沒有絲毫猶豫,當即吩咐:“回格物院!我要用顯微鏡觀察它的細胞!”
在格物院的實驗室中,林晚將藤蔓切片,放在顯微鏡下。當她透過目鏡觀察時,眼底閃過一絲震驚。
“這是……”她調整著焦距,喃喃自語,“其細胞分裂速度,竟是尋常植物的數百倍……不,或許更高!”
這意味著,這不是簡單的施肥催熟,而是一種從根本上改變了生命程序的力量。她可以確定,這並非“神力”。
“這要麼是一種極其高效的、全新的植物激素,作用於植物的生長點,極大地加速了細胞分裂。”林晚的聲音在寂靜的實驗室中響起,“要麼……就是某種與植物形成共生關係,能夠驅動其瘋狂生長的微生物。”
無論是哪一種,這都超出了大梁現有科學的認知範圍。
“娘娘,那我們該如何應對?”陳默焦急問道。
林晚沒回答。她腦海中再次浮現出碧落聖女指甲縫裡的那抹灰色。
當夜,林晚與趙奕商議。
“這種異狀,不會是憑空而來。”林晚敲了敲桌面,“我懷疑,那南疆聖女,可能使用了某種特殊的化學制劑,以催生植物。”
“那粉末……”趙奕沉吟。
“對。要破此局,必須先弄清楚那粉末的成分。”林晚眼神銳利,“阿奕,我要你的人,去取來那碧落聖女的藥粉。”
趙奕看向青鋒。青鋒得令,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秦王府,密室。
青鋒將一個密封的小木盒呈到林晚面前。盒子開啟,裡面靜靜躺著一個拇指大的布包,包著約莫小指甲蓋大小的灰色粉末。
“屬下潛入驛館,那碧落聖女對這東西看管極嚴,幾乎形影不離,屬下也是冒死才取來這一點。”青鋒沉聲彙報。
“做得很好。”林晚接過布包,眼神深邃。這點分量,對她而言,已足夠。
重新回到格物院,林晚將這微量的粉末,在她的專屬實驗室裡,進行了最精密的化學分析。她動用了蒸餾、光譜分析、燃燒試驗等一系列在這個時代聞所未聞的手段。
數個時辰後,當最後的分析結果呈現在林晚眼前時,她那素來平靜的臉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趙奕,”林晚的聲音有些沙啞,卻是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和警惕,“你來看看這個。”
趙奕走上前,看著林晚寫下的化學式和元素符號,眉頭緊鎖。
“這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有機化合物,”林晚指著其中一個陌生的符號,“其分子結構中,含有一種我們大梁……從未見過的稀土元素。”
她抬起頭,眼神中既有發現新大陸的狂熱,也有對未來挑戰的深思。
“這說明,南疆不僅擁有我們未知的植物學知識,更掌握著某種,我們連聽都未曾聽聞的……鍊金術。”
“世界,比我們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她收回目光,手指輕撫著那張充滿未知元素的分析報告,喃喃自語:
“這場競賽,比我們想象的,更早一步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