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門關外，那片曾被百萬聯軍佔據的戈壁，如今空空蕩蕩。
只有風中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辛辣，提醒著所有人三天前那場噩夢般的“戰役”。
西域三十六國的君主與王公貴族們，沒有成為階下囚。
他們收到的，是一份來自大梁皇帝趙奕的，措辭溫和的燙金請柬。
請他們前往京城，參加一場旨在“化干戈為玉帛，共創萬世太平”的“和平盛會”。
沒人敢拒絕。
那瀰漫在風中的“慈悲”，比世上最鋒利的刀劍，更能令人感到徹骨的寒意。
半月後，大梁京城。
當西域各國的使團車隊，在禁軍“護送”下駛入京城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寬闊平坦的水泥大道上，四輪馬車行駛得又快又穩。
道路兩旁，高聳的吊臂正在緩緩升降，將碼頭上如山般的貨物，輕易地吊裝起來。那是蒸汽驅動的起重機。
街道上不見絲毫塵土，有專門的灑水車定時清潔。
空氣中沒有熟悉的馬糞味，只有遠處工廠煙囪裡飄出的，淡淡的煤煙氣息。
那不是破敗的象徵，而是一種充滿力量的，鋼鐵與火焰的味道。
“這……這就是大梁的京城？”一名西域小國的國王，喃喃自語，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他想象過京城的繁華，卻從未想過，會是這樣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繁華。
這已經不是同一個世界。
和平盛會，被命名為“第一屆萬國博覽會”，地點設在京郊新建的一片巨大園區內。
當各國君主踏入其中時，呼吸都為之一滯。
巨大的玻璃穹頂下，陳列著無數閃爍著金屬光澤的“奇技淫巧”。
“那是‘飛梭自動織布機’，一臺機器的產量，頂的上我們國家所有織工的總和。”一名使臣指著遠處轟鳴的機器，聲音乾澀。
“看那邊！那是‘標準化連發火槍’，他們計程車兵可以在戰場上，隨意拆裝任何一把槍！”一名武將看著一排排嶄新的火槍，眼神裡滿是恐懼。
“還有那個……那個會自己製冰的箱子！天吶，他們竟然把夏天關進了盒子裡！”
從蒸汽機到車床，從望遠鏡到肥料，從罐頭到水泥……
大梁將自己的肌肉，一塊一塊，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了全世介面前。
這不是炫耀。
這是最赤裸的恐嚇。
博覽會的中心，是一座最為宏偉的球形建築，名為“地球廳”。
林晚一襲宮裝，親自擔任嚮導，將神情麻木的各國君主，請了進去。
大廳中央，沒有地圖。
只有一個直徑三丈，由無數精密齒輪帶動，正在緩緩旋轉的巨大藍色球體。
“這……這是何物？”一名老可汗顫聲問道。
“我們腳下的世界。”林晚的聲音平靜無波。
她走到球體旁，指著上面一片廣袤的黃色疆域，“這裡，是大梁。”
然後，她的手指輕輕移動到西側，點在一片相比之下，顯得有些渺小的綠色區域上。
“而這裡，是諸位的國度。”
轟！
所有西域君主的腦子，都像是被一柄重錘狠狠砸中。
一名以疆域遼闊自傲的國王，瘋了似的衝上前，指著自己國家那片在舊地圖上佔據了半壁江山的土地，在巨大的地球儀上，卻只是不起眼的一小塊。
“不！不可能！我的王國，橫跨三座大山，有七條河流！怎麼會……怎麼會這麼小？！”
“因為世界，遠比你們想象的要大。”
林晚的目光掃過他們，“你們引以為傲的萬里疆域，在這顆星球上，不過是一捧塵埃。”
這一刻，所有人心中的最後一絲驕傲，被徹底擊碎。
他們所爭奪的，所殺戮的，所執著的一切，在真正的世界尺度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如此微不足道。
為了緩和這令人窒息的氣氛，林晚將眾人引至偏廳。
廳內，擺放著一臺造型優雅的黑色木質樂器。
“此物，名為‘鋼琴’。”
林晚沒有讓人演奏，只是輕輕按下一個開關。
下一秒，那臺鋼琴的黑白琴鍵，竟自己跳動起來，一首激昂而複雜的交響樂，行雲流水般傾瀉而出。
機械自動演奏鋼琴！
所有人都聽傻了。
他們連樂理都還未統一，大梁人，卻已經讓機器來演奏天籟之音了！
人群中，一名來自西夷的金髮王子，眼中閃爍著貪婪與不甘。
他不信神，只信自己的眼睛。
他斷定，這鋼琴裡，一定藏著一個侏儒樂師！
當夜，他避開守衛，悄悄潛入了展廳。
藉著月光，他找到了那臺鋼琴，正準備撬開外殼，尋找其中的奧秘。
突然！
一道他肉眼看不見的紅光，被他的身體阻斷。
“鈴鈴鈴——！”
整個展廳，瞬間爆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無數道雪亮的燈光同時亮起，將他照得無所遁形。
冷無赦和他手下的皇城司校尉，如同從地底下冒出來一般，將他團團圍住。
王子麵如死灰。
第二天，在所有使團面前，這名被當場抓獲的王子，被押到了林晚面前。
所有人都以為，他會以“盜竊”和“間諜”的雙重罪名被處死。
趙奕的眼中，也閃過一絲殺機。
林晚卻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名嚇得渾身發抖的王子，以及他手中死死攥著的一枚從鋼琴上撬下來的，小小的齒輪。
她揮了揮手，示意冷無赦退下。
然後，她命人取來了一本書。
那是一本用最精美的紙張印刷，配有詳細插圖的書，封面是幾個燙金大字——《基礎力學原理》。
“你想要的秘密，不在這枚齒輪裡。”
林晚將書遞到那名王子的面前，聲音平靜而清晰。
“它在這本書裡。”
“知識，是公開的。只要你願意學，大梁，可以教你。”
“但記住，從今往後，解釋知識的權力，歸大梁所有。”
那名王子呆呆地接過那本書，彷彿接過的不是知識，而是一道神諭。
羞辱。
比殺了他，還要深刻一萬倍的羞辱！
博覽會的最後一日。
戶部尚書顫抖著雙手，向趙奕呈上了最終的統計結果。
短短一月，各國簽訂的礦產、香料、特產的採購訂單，以及購買各類工業成品的預付款，其總額，已經突破了大梁過去十年稅收的總和！
海量的白銀，正從全世界，瘋狂地湧入大梁的國庫與皇家銀行。
閉幕式上，趙奕站在高臺之上，俯瞰著下方那些神情敬畏、徹底臣服的各國君主。
他的聲音，透過一個簡易的擴音法陣，傳遍了整個廣場。
“朕宣佈，成立‘大梁全球發展與安全聯盟’！”
“凡聯盟成員，將共享大梁的貿易航線，使用統一的度量衡與貨幣，並受到大梁軍隊的保護。”
“凡非聯盟成員，將被視為舊秩序的維護者，大梁有權對其進行……秩序重建。”
話音落下，萬國來朝。
林晚站在趙奕身旁，看著這前所未有的盛況，心中卻一片平靜。
她知道，這只是開始。
她抬起頭，目光彷彿穿透了慶典的穹頂，望向了那片更深邃的，屬於母親和她自己的星辰大海。
那個叫“公輸班”的工匠，到底是誰？
那個細胞分裂的符號，又指向何方？
帝國的地基已經打好，但這個世界的真正秘密，才剛剛向她掀開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