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科學院,頂層實驗室。
林晚的指尖,正從那張巨大的蒸汽機圖紙上緩緩劃過。
這顆即將為帝國跳動的鋼鐵心臟,每一個零件都已標準化,只待一聲令下,便能投入生產。
“娘娘,”一名四海通商會的大掌櫃,在門外躬身稟報,神色焦急,“北方草原的牧場送來急報,今年牛羊格外肥壯,但天氣轉熱,除了製成肉乾,大批鮮肉根本運不出來,只能就地宰殺,半賣半送,損失慘重。”
自林晚推廣“仙田露”後,糧食產量暴增,大量草料得以供應牧場,北方的畜牧業也隨之井噴。
新的繁榮,帶來了新的問題。
“肉,運不出來?”
林晚的目光從圖紙上移開,看向窗外炎炎的烈日,腦中一個念頭瞬間清晰。
“心臟固然重要,但流淌全身的血液,也不能凝固。”
她轉身,對身後的格物院學子下令:“去合成氨工坊,將最高純度的液氨,用特製鋼瓶運來。另外,把蒸汽機的原型壓縮泵,也給我抬過來。”
趙奕看著她眼中再次閃爍起那種熟悉的光芒,不禁莞爾。
“晚晚,你又有新點子了?”
“一個能讓夏天結冰的點子。”林晚的嘴角微微勾起,“陛下,很快,你就能在京城,吃到當天從南海捕撈的海鮮了。”
一週後。
一個由厚木板和棉氈包裹,內部鑲嵌著銅管的怪異木箱,被擺放在實驗室中央。
木箱的一側,連線著隆隆作響的蒸汽壓縮泵。
在所有人好奇的注視下,林晚開啟閥門,鋼瓶中的液氨,在高壓下進入箱內的盤管,隨後在末端迅速膨脹、氣化。
“嘶——”
一股肉眼可見的白霜,以驚人的速度在銅管表面凝結!
站在木箱旁的學子,只覺得一股寒氣撲面而來,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林晚將一杯水放進箱內,關上厚重的箱門。
一炷香後,她再次開啟。
那杯水,已經凍成了一塊晶瑩剔透的冰坨。
“這……這……”在場的人,無不目瞪口呆。
無需等到寒冬,無需地窖藏冰,這隻名為“冰櫃”的箱子,竟能憑空造冰!
“傳令下去,”林晚的聲音打破了寂靜,“以最快速度,在‘鎮遠號’上,改造一間‘冷藏貨艙’。再派人去北方草原,告訴他們,有多少鮮牛肉,我四海通商會,收多少!”
半月後,江南,松江府碼頭。
一艘漆黑的鋼鐵巨獸,緩緩靠岸。
它不是戰艦,而是一艘由四海通商會運營,與“鎮遠號”同等規格的貨輪——“豐饒號”。
碼頭上,江南最大的幾家酒樓老闆,在沈萬三的邀請下,齊聚於此,臉上卻都帶著幾分疑慮。
“沈當家,您說笑了。從北方草原運來的鮮牛肉?這都快一個月了,就算是用冰塊一路鎮著,也早該臭了。”
“是啊,這等神仙手段,聞所未聞。莫不是甚麼新式的鹹肉?”
沈萬三笑而不語,只是揮了揮手。
“開艙!”
巨大的冷藏貨艙門被開啟,一股冰冷的白氣,混合著純粹的肉香,瞬間湧出。
工人們抬出一塊塊被凍得硬邦邦,卻依舊保持著鮮紅色的巨大牛肉。
一名經驗老到的廚子,將信將疑地上前,用刀尖輕輕刮下一絲肉屑,放入口中。
下一秒,他雙眼圓睜,臉上是見了鬼一般的表情。
“鮮的!是鮮的!這……這肉質,比我後廚剛宰的牛,還要嫩滑!”
轟!
整個碼頭,徹底沸騰了。
半月不腐,跨越千里而來的鮮牛肉!
這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江南的餐桌上,將不再只有魚蝦和醃貨!
“沈當家!這肉,我全要了!我出雙倍價錢!”
“放屁!我出三倍!”
一場瘋狂的競價,就在碼頭上演。
這些對尋常百姓而言昂貴無比的“凍肉”,在富商巨賈眼中,是彰顯身份與財富的無上珍品。
當天,一道名為“雪原炙烤”的菜餚,風靡整個江南上流社會。
林晚藉此,迅速建立起一條貫穿南北的冷鏈物流網路。
從北方的牛羊,到南海的魚蝦,從西域的葡萄,到嶺南的荔枝。
無數曾經只存在於詩詞中的珍饈,透過“冰櫃”與“冷藏船”,源源不斷地運往京城,運往大梁的每一個角落。
御書房內,趙奕將一顆晶瑩剔TОμ的荔枝,親手剝開,送入林晚口中。
“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他輕笑道,“如今,朕的將士們,在千里之外的沙漠哨所,也能吃到新鮮的瓜果蔬菜了。”
冷藏技術,讓大梁軍隊的後勤補給能力,發生了質的飛躍。
然而,這流動的盛宴,也刺痛了某些人的眼睛。
京郊,一號冷藏總庫。
這裡儲存著即將運往西境大營的數萬斤凍肉和蔬菜。
深夜,一個黑影如同鬼魅般潛入,繞開了所有明哨暗哨,徑直來到為整個冷庫提供動力的蒸汽機房。
他眼中閃爍著怨毒的光芒,那是舊日士族對新貴無聲的詛咒。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特製的金剛石鑽頭,對準了蒸汽機最核心的壓力管道,然後用盡全身力氣,猛地一旋!
“呲——”
一聲輕微的洩壓聲響起。
黑影臉上露出一抹獰笑,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他知道,無需一個時辰,整個冷庫的溫度就會回升,數萬斤的軍用物資,將在黎明前,全部腐爛變質!
第二天清晨。
冷庫管事連滾帶爬地衝進皇宮,面如死灰。
“陛下!娘娘!不好了!蒸汽機……蒸汽機壞了!冷庫裡的東西,全……全都快化了!”
御書房內,空氣瞬間凝固。
這不僅是巨大的經濟損失,更是對軍心的沉重打擊!
趙奕眼中殺機暴漲。
林晚卻依舊平靜,她只是放下手中的報告,淡淡地問了一句。
“B計劃,啟動了嗎?”
“B……B計劃?”管事一臉茫然。
就在此時,冷無赦的身影出現在殿外,聲音無波無瀾。
“回稟娘娘,一號冷庫B計劃已啟動。工匠已按照您的預案,將庫中儲備的三百噸硝石混入碎冰,重新鋪設在貨物周圍。目前,庫內溫度已穩定在冰點以下。”
“另外,破壞者已抓獲。乃是前吏部侍郎錢四海的漏網家僕,已於昨夜服毒自盡。”
一場足以動搖國本的巨大危機,在爆發的瞬間,便被一個看似不起眼的“備用方案”,化解於無形。
用冰和硝石混合,可以達到零下二十度的低溫。
這是林晚刻在DNA裡的化學常識,也是她為這個剛剛起步的工業帝國,準備的無數道保險之一。
她看向趙奕,微微一笑。
“陛下,永遠不要把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
當夜,皇家科學院。
林晚站在一臺嶄新的低溫離心機旁。
這臺機器,正是在製冷技術的支援下,才得以製造成功。
她將一份從西域邊境採集回來的,被冷鏈送至京城的特殊土壤樣本,放入其中。
這份土壤,來自一片寸草不生的鹽鹼地,卻在極深的地下,發現了一些奇異的、散發著微弱熒光的菌類。
這些菌類,在常溫下會立刻死亡,只有在接近冰點的環境中,才能維持活性。
隨著離心機高速旋轉,不同的物質開始分層。
一炷香後,一份元素分析圖譜,出現在林晚面前。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在圖譜末端一個極其微弱,卻異常熟悉的峰值上。
那是一種極其罕見的,用於標記特殊生物製劑的,人造穩定同位素。
這個標記,她只在一個地方見過。
——她母親留下的,那些超越時代的筆記裡。
她的呼吸,驟然停滯。
天眼已開,地脈已通。
母親……你留下的線索,終於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