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殿的地球儀風波,並未隨著朝會的結束而平息,反而以一種更加迅猛的姿態,席捲了整個大梁的上層社會。
世界是圓的。
這個簡單到足以讓三歲孩童理解,卻又顛覆到足以讓三朝元老崩潰的認知,如同一場思想上的大地震,動搖了無數人根深蒂固的信仰。
恐慌、質疑、迷茫,最終都化為了對皇權,尤其是對那位深居簡出的皇后娘娘,更加深不可測的敬畏。
而就在這場思想風暴的中心,大梁的第一支皇家遠洋艦隊,在萬眾矚目之下,於東海之濱正式啟航。
與以往任何一次水師出海都不同。
這支艦隊的每一艘船,都經過了格物院的現代化改裝。
船底包上了銅皮,有效防止了船蛆的附著與腐蝕。
船艙被劃分成一個個獨立的水密隔艙,即便一處破損,也不會導致整艘船沉沒。
最重要的,是他們的導航與補給。
每一位船長和領航員,都經過了林晚親自編寫的教材培訓,學會了使用六分儀和星盤,在茫茫大海上精確定位自己的座標。
他們人手一個黃銅外殼的指南針,那根永遠指向南方的磁針,成為了他們對抗未知恐懼的最大底氣。
而在船艙深處,儲藏著一種全新的食物。
用鐵皮和玻璃罐密封的肉類、水果和蔬菜。
林晚稱之為“罐頭”。
透過高溫加熱和完全密封,這些食物可以儲存數月甚至數年而不腐壞,徹底杜絕了困擾所有遠航者,那足以致命的“壞血病”。
看著這支裝備到牙齒的船隊,在馬可等“西夷”探險家震撼又羨慕的目光中,揚起印著龍旗的巨帆,駛向蔚藍的深海,兵部尚書裴矩心中百感交集。
他終於明白,皇后娘娘那句“戰爭,打的不僅僅是武器,更是資訊”,還有後半句。
打的,更是後勤與科學。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與飛速的發展中,悄然流逝。
半年後。
當秋日的暖陽灑滿京城時,一個足以讓整個大梁沸騰的訊息,透過有線電報,從東海之濱傳了回來。
皇家遠洋艦隊,返航!
並且,全員無一傷亡,生還率達到了驚人的百分之百!
這在航海等同於搏命的時代,簡直是不可思議的神蹟!
當艦隊緩緩駛入港口,無數百姓湧上碼頭,想要一睹這些英雄的風采。
他們看到的,是一群面色紅潤,身體強壯,與傳說中那些遠航歸來、形容枯槁的水手截然不同的船員。
而更讓他們瘋狂的,是船員們從船艙裡搬下來的一筐筐“奇珍異寶”。
沒有黃金,沒有寶石。
而是一些長著金黃色外殼,如同棒槌的植物。
一些長在地下,表皮粗糙,形狀不一的塊莖。
還有一些紅皮白心,味道甘甜的根狀作物。
“陛下,皇后娘娘!”
船隊指揮使快步奔赴京城,在御書房內激動地跪倒在地,聲音都在顫抖。
“臣等幸不辱命!按照娘娘的海圖與指引,我們穿過風暴,越過大洋,抵達了一片全新的大陸!”
“在那裡,我們用絲綢、瓷器和書籍,換回了當地土著視若珍寶的三樣……神物!”
他呈上三隻錦盒。
趙奕親自開啟。
一盒是金黃的玉米粒,一盒是土黃色的土豆,一盒是紅皮的番薯。
“此三物,不擇地,耐乾旱,產量……產量數倍於我朝稻麥!”
轟!
這句話,比地球儀的出現,更讓趙奕這位帝王感到震撼!
他猛地看向身旁的林晚,看到了她眼中那早已預知一切的平靜笑意。
糧食!
這是一個王朝最根本的命脈!
是壓在歷代帝王心頭,最沉重的一塊巨石!
如今,解決它的鑰匙,就擺在眼前!
三日後,京城西郊,皇家農莊。
這裡人山人海,卻又鴉雀無聲。
全城的百姓,無論士農工商,都自發地聚集於此。
因為他們聽說,那位神仙般的皇后娘娘,要親自下場,教大家如何種植天賜的“神糧”。
在萬眾矚目之下,林晚穿著一身樸素的布衣,頭上只戴著一根簡單的木簪,走到了田壟之間。
她沒有高高在上的說教,而是親自拿起鋤頭,示範如何將切塊的土豆埋入土中。
她親手剝開玉米的苞葉,告訴人們這金黃的顆粒可以磨成粉,做成香甜的饃饃。
她甚至讓人架起大鍋,將洗淨的番薯投入其中,當那香甜軟糯的氣味瀰漫開來時,所有聞到的人,都在瘋狂地吞嚥著口水。
當第一個孩子,從林晚手中接過一塊熱氣騰騰的烤番薯,怯生生地咬下一口,隨即露出驚喜無比的笑容時。
不知是誰,第一個跪了下來。
緊接著,成千上萬的百姓,如同潮水般,對著那道在田間地頭忙碌的纖細身影,虔誠地跪倒在地。
他們的眼中,沒有了對雷電和地球儀的恐懼與敬畏。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肺腑的、最純粹的愛戴與感激。
“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山呼海嘯般的聲浪,匯聚成信仰的洪流。
這一刻,林晚不再是那個製造神蹟的“格物之神”。
她成了為天下蒼生帶來飽腹希望的“神農皇后”。
她的名字,與“食物”這個最樸素的詞彙,永遠地聯絡在了一起。
趙奕站在遠處,看著被萬民擁戴的妻子,看著那一張張洋溢著幸福與希望的臉龐,眼眶微微泛紅。
他知道,自今日起,他的大梁,他的江山,將堅如磐石,再無饑荒之憂。
他這位帝王,也將在史書上,被冠以“千古一帝”的無上榮光。
而這一切,都源於他身邊這個女人。
數年後。
大梁的版圖,在充足的糧食與強大的軍備支援下,擴張到了前所未有的廣度。
北狄的草原,成了皇家牧場。
西域的綠洲,遍佈大梁商站。
南洋的島嶼,插滿了大梁龍旗。
而在皇宮深處,一座嶄新的建築拔地而起。
這裡沒有金碧輝煌的雕樑畫棟,只有一排排巨大的玻璃展櫃。
林晚將其命名為——大梁皇家博物館。
展櫃裡,陳列著來自世界各地的奇珍異寶。
歐羅巴大陸的機械鐘,新大陸的羽蛇神雕像,極北之地的猛獁象牙,深海中的珊瑚與巨鯨骨骼……
還有一面牆上,掛著拜火教曾經信奉的“神物”——一塊隕鐵,以及他們繪製的,關於世界末日的壁畫。
如今,看著地球儀,再看著這些真實的文明成果,所有人都只覺得那所謂的“神諭”荒誕可笑。
曾經讓整個王朝都為之忌憚的拜火教遺毒,就在這包羅永珍的真實世介面前,不攻自破,徹底煙消雲散。
林晚牽著兩個已經長高了不少的孩子,趙格物和趙文明,走在博物館裡。
“母親,世界真的這麼大嗎?”小小的趙文明指著一頭巨大的非洲象標本,好奇地問。
林晚微笑著蹲下身,撫摸著女兒的頭。
“不,文明。”
“世界,比這還要大得多。”
她的目光,穿過博物館的穹頂,望向了那片深邃的、綴滿星辰的夜空。
她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而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