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專利法》頒佈的詔書,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整個帝國掀起了滔天巨浪。
京城的茶樓酒肆,說書人唾沫橫飛地講解著這聞所未聞的律法。
“甚麼叫專利?就是你琢磨出個新玩意兒,去官府報備,這東西以後怎麼賣,賣多少錢,就你一個人說了算!別人敢仿造,就是犯法,要抓去坐牢的!”
士林中,依舊有老學究搖頭晃腦,斥之為“捨本逐末,鼓勵奇淫巧技”。
但在工匠、商賈以及無數格物院學子的耳中,這不啻於天底下最動聽的仙樂!
自己的奇思妙想,不再是上不得檯面的“術”,而是可以光宗耀祖、換取真金白銀的“道”!
格物院的大門,幾乎在一夜之間被踏破了門檻。
無數人揣著自己繪製的圖紙,抱著奇形怪狀的模型,從四面八方湧來,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
林晚挺著已然十分明顯的孕肚,親自坐鎮在格物院的稽核堂內。
她面前的長桌上,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申請文書。
“稟皇后娘娘,草民王二,發明了此物,名曰‘手搖風扇’!”
一個面板黝黑的木匠,激動地展示著一個裝有數片木質葉片的裝置。
他用力搖動把手,葉片飛速旋轉,帶起一陣清爽的涼風。
簡單,卻實用。
林晚微微頷首:“結構簡單,易於仿製,但構思巧妙,可授予三等末專利,保護期五年。”
“謝娘娘!謝娘娘!”
王二激動得滿臉通紅,彷彿這“三等末”的評級,是天大的榮耀。
很快,京城最大的富商沈萬三便嗅到了商機,以五百兩白銀買斷了王二的專利。
不出半月,京中各大酒樓、富貴人家的廳堂裡,都擺上了這種新奇的“風扇”,在炎炎夏日裡,帶來了一絲奢侈的清涼。
王二這個名字,連同他一夜暴富的故事,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如果說手搖風扇只是開胃小菜,那麼另一項發明的出現,則真正撼動了帝國的根基。
一名來自江南織造世家的年輕人,在格物院學習了機械傳動原理後,耗費數月,成功改良了傳統織布機。
新的織布機,透過一套精巧的齒輪和踏板聯動,將織造效率提升了整整五倍!
這意味著,一個織女,能幹過去五個人的活!
“此發明,可極大降低布匹成本,惠及天下萬民,當授一等上專利,保護期二十年!”
林晚親自為這項發明蓋上了代表最高階別的硃紅印章。
訊息傳出,整個大梁的紡織行業都為之震動。
無數布莊老闆揮舞著銀票,想要購買這項專利的使用權。
社會生產力,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了狂飆。
而隨著一項項專利被授予,一筆筆不菲的專利費用,也源源不斷地匯入國庫指定的賬戶。
這筆錢,林晚分文未動。
她在趙奕的支援下,用這筆錢成立了一個獨立的基金——“格物基金”。
基金的唯一用途,便是資助那些家境貧寒,卻在格物上展現出驚人天賦的學子,讓他們可以毫無後顧之憂地投入到學習與研究之中。
曾經那個在貧民窟裡被髮掘,名叫石浩的年輕人,成為了第一批受資助者。
當他從格物院的先生手中,接過那份足以讓他全家一年吃穿不愁的助學金時,這個七尺男兒,當著所有人的面,嚎啕大哭。
更多的人才被髮掘,更多的發明被創造,更多的專利費匯入基金,再資助更多的人才。
一個完美的、強大的、自我驅動的良性迴圈,開始為這個古老的帝國,注入前所未有的恐怖動力。
大梁的國力,在短短几年內,以一種令所有舊時代的人都無法理解的方式,瘋狂膨脹。
格物二年的深秋。
太子宮內,氣氛已然緊張到了極點。
林晚的預產期,就在這幾日了。
太醫院院判張道成,以及全京城所有叫得上名號的穩婆、名醫,全都自發地聚集在宮外偏殿,一個個正襟危坐,隨時等候傳召。
這不僅僅是皇長子的誕生,更是“格物”之神在人間的血脈延續,不容有半點閃失。
趙奕推掉了所有朝會,寸步不離地守在林晚身邊,這位踏平西域、令天下臣服的鐵血帝王,此刻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就在這全城矚目的時刻。
一匹快馬,瘋了一般衝到皇城門下。
“緊急軍情!不!是緊急民情!有要人求見皇后娘娘!”
守城禁軍統領陳慶之眉頭一皺,正要呵斥。
卻見那信使從懷中掏出一塊非金非玉的奇特令牌。
陳慶之的瞳孔驟然一縮。
那是天機閣最高階別的信物!
片刻之後,一個風塵僕僕,身著異域服飾的神秘人,被帶到了太子宮外。
他看起來五十多歲,面容被風霜刻滿了痕跡,但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彷彿能穿透人心。
他沒有理會周圍緊張的氛圍,只是對著宮門方向,用一種有些生澀,卻無比清晰的漢話說道:
“在下‘墨班’傳人,求見故友林紫茉之女。”
趙奕得到通報,親自走出殿外。
他看著這個神秘的男人,眼神中帶著審視。
男人沒有絲毫畏懼,只是從背上解下一個用油布和獸皮層層包裹的長條狀物體,雙手奉上。
“皇后娘娘開啟民智,功蓋千秋。此物,乃是我‘墨班’一脈數代人的心血,或許能為娘娘的開物大道,再添一把火。”
趙奕示意青鋒接過。
包裹被小心翼翼地開啟。
裡面沒有神兵利器,也不是甚麼奇珍異寶。
只是一疊厚厚的、早已泛黃的紙張,上面畫滿了各種怪異的符號、線路,以及一些完全無法理解的圖畫。
在最上面一頁的頂端,用一種古老的篆體,寫著兩個大字。
趙奕的目光落在其上,這位見識過無數神蹟的帝王,呼吸也不由得停滯了一瞬。
那兩個字是——
引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