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
淑妃的聲音尖銳而顫抖,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與深入骨髓的恐懼。
她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死死攥著林晚的手,指甲幾乎要嵌進林晚的皮肉裡。
“藥王谷……藥王谷沒了!”
林晚的神色沒有變化,只是反手扶住了搖搖欲墜的淑妃。
她的目光越過淑妃,落在了其身後一名天機閣密探呈上的木盒上。
木盒開啟,一股濃重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裡面不是甚麼信件,而是一塊染滿了黑褐色血跡的粗布。
“這是谷主失蹤前,拼死留下的唯一線索。”密探低聲稟報,“我們的人在谷主平日製藥的石室裡發現了它,被壓在一尊藥臼之下。”
趙奕走上前來,眉頭緊鎖。
這塊血布上,字跡潦草,早已被血汙浸透,根本無法辨認。
“拿去燒了,或許能辨認字跡。”趙奕沉聲道,這是諜報常用的顯字手法之一。
“不必。”
林晚的聲音清冷地響起。
她戴上一雙用魚鰾特製的薄膜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塊血布。
她沒有去看那些模糊的字,而是將血布湊到鼻尖,輕輕嗅了嗅。
一股極淡的,混合著鐵鏽與硫磺的氣味,鑽入她的鼻腔。
“這不是普通的血。”
林晚的眼神驟然銳利起來。
“血中混有高鐵硫化物。”
她抬起頭,看向趙奕:“京郊西山,有一處前朝廢棄的鐵礦坑,礦石中硫含量極高,常有自燃現象發生,被當地人稱為‘鬼火煉獄’。”
“孫老寫的不是字,他是在用自己的血,告訴我們他的位置。”
趙奕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寒刺骨。
“青鋒!”
“屬下在!”
“調集三千神機營銳士,封鎖西山!另外,傳令冷無赦,帶皇城司高手隨行!”
“是!”
命令下達,整個攝政王府如同一臺精密的戰爭機器,瞬間高速運轉起來。
“晚晚,”趙奕看向林晚,“你留在府中,那裡太危險。”
林晚摘下手套,目光平靜地迎上他:“那個地方,只有我能進去。”
“因為,我要對付的,不是人。”
……
京郊西山,廢棄礦坑。
這裡荒無人煙,入口處亂石嶙峋,一股股帶著硫磺味的淡黃色煙氣從礦坑深處絲絲縷縷地冒出,在陰冷的天空下,顯得詭異而不祥。
神機營計程車兵早已將方圓十里圍得水洩不通。
林晚和趙奕站在礦坑入口,冷無赦帶著一眾皇城司密探,如同沉默的影子,立於其後。
“裡面的人不少,至少有三百。”冷無赦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都是高手,呼吸悠長,隱匿得很好。”
強攻,必然損失慘重。
林晚卻只是看了一眼從礦洞裡冒出的煙氣。
“讓他們,自己出來。”
她轉頭,對身後的天機閣密探下達了一連串奇怪的命令。
“去,取百斤生石灰,百斤草木灰。”
“再取附近廟宇中的香油,越多越好。”
“還有,將所有士兵的水囊集結起來。”
密探們雖然不解,但還是毫不猶豫地執行了命令。
很快,各種物資被運到了礦坑前。
在林晚的指導下,工匠們將一口巨大的鐵鍋架在礦坑上風口,生石灰與草木灰被混合倒入,再淋上大量的香油和水。
“刺啦——!”
劇烈的化學反應瞬間發生!
大量的白色濃煙,夾雜著刺鼻的鹼性氣味,如同翻滾的雲海,被風吹著,瘋狂地湧入礦坑之內!
這,是人類歷史上最原始,也最有效的催淚瓦斯!
草木灰富含碳酸鉀,生石灰遇水生成強鹼氫氧化鈣,二者與油脂在高溫下發生皂化反應,產生的大量鹼性粉塵和甘油蒸汽,對人的眼睛和呼吸道有著極其強烈的刺激性!
“咳……咳咳!”
“啊!我的眼睛!”
“甚麼鬼東西!有毒!”
不過片刻,礦坑深處便傳來了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和慘叫聲。
一個個黑衣武士連滾帶爬地從礦洞裡衝了出來,他們眼淚鼻涕橫流,捂著喉嚨,痛苦地在地上翻滾,瞬間便被如狼似虎的皇城司密探制服。
不費一兵一卒!
冷無赦看著這匪夷所思的一幕,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都出現了一絲龜裂。
趙奕的眼中,則充滿了驕傲與欣賞。
他的王妃,永遠能用最超乎想象的方式,解決最棘手的問題。
林晚沒有理會那些俘虜,她用溼布矇住口鼻,第一個衝進了煙霧尚未散盡的礦坑。
礦坑深處,別有洞天。
這裡竟是一個巨大的地下工廠,無數身穿統一服飾的匠人,正在一條條流水線上,瘋狂地加工著一種白色的粉末。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異的甜香,讓人聞之慾醉。
“極樂散!”
林晚的臉色沉了下來。
這種毒品,能讓人產生極強的依賴性,並放大人的慾望與暴力傾向。拜火教,竟然想用這種東西,從內部控制京城的防務力量!
在工廠的最深處,他們找到了被鐵鏈鎖在石壁上的藥王谷谷主——孫思邈。
這位名滿天下的老者,此刻形容枯槁,嘴唇發紫,已然陷入了深度昏迷,氣息若有若無。
林晚快步上前,手指搭在他的脈搏上。
脈象細若遊絲,心跳極其微弱。
她掀開孫老的眼皮,瞳孔已經開始擴散。
“是‘七日斷魂草’的毒。”林晚的聲音冷得像冰,“毒素已經侵入心脈,半個時辰內,神仙難救。”
“王妃……”隨行的太醫面如土色,“這……這可如何是好?”
“準備手術。”
林晚吐出四個字,讓在場所有人,包括趙奕,都為之一震。
“來不及回宮了,就在這裡。”
她環顧四周,目光迅速鎖定了一張寬大的鍊金石臺。
“冷無赦,清場!除了王爺,任何人不得靠近石臺十步之內!”
“用烈酒,把這張石臺和我的手術刀具,全部沖洗三遍!”
“點起所有火把,我要最亮的光!”
命令被迅速執行。
一個臨時的、堪稱簡陋的手術檯,就這樣搭建了起來。
林晚從隨身攜帶的藥箱中,取出了她早已備好的東西——高度蒸餾的酒精、用顛茄和曼陀羅花提取的強效麻醉劑、縫合用的羊腸線和銀針。
她為孫老注射了麻醉劑,然後拿起一把閃著寒光的柳葉刀。
趙奕站在她的身側,手按劍柄,如同最忠誠的守護神,為她隔絕了外界的一切紛擾。
在無數火把的映照下,林晚深吸一口氣,刀鋒落下。
她要做的,是開胸,直接在心臟附近,清除那些已經凝結的毒素血塊。
這是一場,與死神的賽跑!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林晚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但她的手,穩如磐石。
終於,在取出最後一小塊紫黑色的血塊後,她用銀針飛快地縫合了傷口。
“噗通。”
就在縫合完成的那一刻,孫老那幾乎停止的心臟,微弱但有力地,重新跳動了一下。
手術,成功了!
饒是林晚,也感到一陣脫力。
就在此時,原本昏迷的孫老,忽然睜開了眼睛,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抓住了林晚的手腕。
“大……大祭司……”
他的聲音,氣若游絲。
“他……已經……入京……”
“目標……是陛下……的……萬壽宴……”
說完這句話,他便頭一歪,再次昏了過去,但脈搏,已經平穩了許多。
萬壽宴!
趙奕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林晚疲憊地靠在石臺上,目光卻被工廠角落裡一個奇怪的機械吸引了。
那是一個用黃銅和鋼鐵打造的簡陋模型。
一個汽缸,一個活塞,連線著一根搖臂。
下面是一個爐子,正在燒著水,滾滾的蒸汽,正透過管道,驅動著活塞,做著往復運動。
那赫然是一臺,正在運轉的、最原始的蒸汽抽水機!
林晚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這不是這個時代該有的東西。
這也不是拜火教能造出來的東西。
能設計出這種東西的,普天之下,只有一個人。
她的母親,林紫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