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
蘇衍撕心裂肺的嘶吼,被無盡的墜落與轟鳴瞬間吞噬。
失重感,如同無形的大手,攥住了林晚的五臟六腑。
狂風在耳邊呼嘯,混合著地宮崩塌的巨響,彷彿是整個世界在為她送葬。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就在意識即將被黑暗吞沒的瞬間,一雙強健有力的臂膀,帶著一股灼熱的體溫,閃電般環住了她的腰!
是青鋒!
林晚猛地回神,對上了一雙在黑暗中依舊亮得驚人的眸子。
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悔恨,只有一種義無反顧的決絕。
他放棄了生,選擇了與她共赴深淵。
然而,兩個人的重量疊加,下墜的勢頭沒有絲毫減緩。
“轟!”
巨大的慣性,帶著兩人,決絕地砸向了井底那片未知的黑暗!
“噗通——!”
冰冷!
刺骨的冰冷!
彷彿有億萬根鋼針,在同一時間刺入了身體的每一寸肌膚。
林晚只覺眼前一黑,肺部的空氣被瞬間擠壓乾淨,冰冷的河水瘋狂地湧入她的口鼻。
窒息的痛苦,讓她幾乎當場昏厥。
腰間的手臂猛然收緊,一股巨力將她向上託舉。
“嘩啦!”
青鋒帶著她衝出水面,劇烈地咳嗽起來,大口大口地呼吸著井底稀薄而潮溼的空氣。
“王妃!你怎麼樣?”
他的聲音,因為寒冷和嗆水,帶著劇烈的顫抖。
林晚趴在他的肩上,同樣咳得撕心裂肺,好半天才緩過勁來。
冰冷的河水,正瘋狂地抽走他們身體的溫度。
周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純粹黑暗。
頭頂,巨石墜落的轟鳴聲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湍急水流撞擊石壁的咆哮。
他們落入了一條地下暗河!
“蘇衍他們……”林晚的聲音沙啞。
“井口已經塌了,他們應該會想辦法從繩索撤離。”青鋒的聲音很沉,他很清楚,此刻他們已經和外界徹底失聯。
在這幽閉的地下,他們只能依靠彼此。
水流異常湍急,帶著他們向下遊衝去,好幾次都險些被捲入漩渦。
青鋒一手死死抱著林晚,另一隻手奮力划水,試圖靠近相對平緩的石壁。
然而,在自然的偉力面前,人力顯得如此渺小。
時間,在黑暗與寒冷中失去了意義。
林晚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和青鋒的體溫,正在一點點流逝。
肌肉開始僵硬,意識也陣陣發沉。
這是低溫症的典型前兆。
再這樣下去,不出半個時辰,他們就會因為體力耗盡和體溫過低,被這條暗河徹底吞噬。
不行!
絕不能死在這裡!
林晚強行讓自己打起精神,大腦飛速運轉。
“青鋒,聽我說。”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
“調整呼吸,三短一長,減緩心跳,最大限度儲存熱量。”
“放鬆肌肉,不要和水流對抗,用最小的力氣保持身體平衡。”
這是她在現代進行野外生存訓練時,學到的最基礎的知識。
青鋒雖然不明白原理,但出於絕對的信任,他立刻照做。
果然,身體的僵硬感稍稍緩解,體力的流逝速度也慢了下來。
然而,這終究是飲鴆止渴。
在找到出路之前,死亡依舊是唯一的終點。
就在林晚心中也漸漸升起一絲絕望時,她的眼角餘光,忽然捕捉到了一抹奇異的光。
那是一點幽幽的熒光,在漆黑的水下,一閃而過。
緊接著,是第二點,第三點……
一片巴掌大小、散發著微弱熒光的魚群,從他們身旁逆流而上,很快消失在了上游的黑暗中。
林晚的瞳孔,驟然收縮!
發光的魚?
生物熒光?不,不對!
她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了那顆墜入深淵的“聖火之種”!
那塊高純度的鈾礦石!
這些魚,不是天生髮光,它們是……變異!
是長期生活在受核輻射汙染的水域中,基因發生了改變!
一個大膽的推論,在她腦中瘋狂成型。
順流而下,水中的放射性物質濃度會越來越低,但水流會通向何處,完全未知,可能是更深的地下,死路一條。
而逆流而上,是這些魚游來的方向,是輻射的源頭!
雖然危險,但那裡必然離地宮更近,離那個被巨石砸碎的鉛玻璃棺槨更近!
這也意味著,那裡更可能有因為地殼變動而產生的裂縫,通向外界!
賭了!
向死而生!
“青鋒!”林晚的聲音透著一股決然,“我們逆流遊!向上遊走!”
青鋒一怔,逆流而行,會消耗數倍的體力。
但他沒有問為甚麼。
“好!”
一個字,重若千鈞。
他調整方向,用盡全身力氣,帶著林晚,開始了在這條死亡暗河中的逆行。
水流的阻力,超乎想象的巨大。
每一次划水,都像是在拖動一座山。
青鋒的肌肉在哀鳴,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嘴唇早已凍得發紫。
林晚趴在他的背上,除了用科學的方法指導他節省體力,甚麼也做不了。
她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這具身體,如此的……無力。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是一天。
青鋒的動作越來越慢,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重的喘息。
他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
林晚能感覺到,他的生命之火,正在冰冷的河水中,一點點熄滅。
“青鋒,撐住!你聽……”
就在兩人都瀕臨極限之時,林晚的耳朵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異樣的聲響。
不是水流聲。
而是一種……更加宏大、更加清脆的聲音。
“嘩啦啦——”
是瀑布!
“前面……有光!”青鋒用盡最後的力氣,發出了一聲嘶啞的低吼。
林晚猛地抬頭。
在黑暗的最深處,不知何時,出現了一片朦朦朧朧的微光。
那光線透過重重水幕,散碎成一片迷離的光暈,如同通往天國的階梯。
是出口!
求生的本能,瞬間壓倒了所有的疲憊與寒冷。
兩人爆發出最後的潛力,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瘋了一般地向著那片光亮游去。
“嘩啦——!”
他們終於衝破了那道厚重的水幕,摔在了一片溼滑的岩石上。
久違的、溫暖的陽光,灑在他們身上。
新鮮的空氣,湧入肺部。
他們……活下來了!
青鋒再也支撐不住,高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昏了過去。
林晚也癱軟在地,她看著身邊昏迷不醒、臉色慘白如紙的男人,又看了看自己被河水泡得發白起皺的雙手,劫後餘生的喜悅,讓她忍不住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眼眶卻有些發熱。
休息了許久,林晚才恢復了一些力氣。
她掙扎著爬起來,環顧四周。
他們身處一個巨大的山洞之內,身後是奔騰不息的瀑布,正是暗河的出口之一。
而洞外,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美得不似人間的山谷。
谷中阡陌交通,屋舍儼然,遠處甚至能看到嫋嫋升起的炊煙。
溫暖的陽光,和煦的微風,清新的草木香氣……
這裡,簡直就是一處與世隔絕的世外桃源。
林晚拖著疲憊的身體,一步步走出山洞。
在谷口的必經之路上,立著一塊古樸的石碑。
石碑上,用一種古老的篆體,深刻著兩個大字。
醫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