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岩漿河,如同一條憤怒的火龍,橫亙在眾人面前。
翻湧的赤紅液體釋放出恐怖的高溫,空氣被炙烤得扭曲,連呼吸都帶著灼人的刺痛。
那百丈寬的深淵,是一道不可逾越的死亡天塹。
“欲見天日,先蹈火海。”
對岸石壁上血淋淋的大字,此刻看來不像是考驗,更像是一句惡毒的詛咒。
“完了……”
一名秦王府的親衛臉色煞白,聲音都在發顫。
他們是精銳,是專才,可面對這種毀天滅地的自然偉力,任何武功、任何機關術,都顯得如此渺小和可笑。
蘇衍的面色凝重到了極點,他死死盯著那片翻滾的岩漿,乾澀地開口。
“祖訓有載,此乃‘焚天之壑’,是地宮第一道天險。”
“唯有身負‘神力’之人,方能跨越。”
他口中的“神力”,是一種超脫凡俗的想象,是飛天遁地,是呼風喚雨。
而眼前,他們只是一群凡人。
絕望,如同這撲面而來的熱浪,瞬間將所有人包裹。
然而,在這片死寂的絕望之中,唯有林晚的神情,平靜得有些異常。
她的目光裡沒有恐懼,反而帶著一種審視和探究的亮光。
彷彿眼前這條能融化萬物的岩漿河,不是甚麼天險,而是她實驗室裡一個等待分析的樣本。
“青鋒。”
“屬下在。”
“取一根最長的撬棍來。”
青鋒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從攜帶的工具箱中,取出一根丈餘長的精鋼撬棍。
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林晚指揮著兩名親衛,合力將撬棍緩緩伸向那片赤紅的“火海”。
“滋啦——”
撬棍的尖端一接觸到岩漿,立刻發出駭人的聲響,肉眼可見地迅速變紅、變軟,如同燒紅的烙鐵。
但它並沒有立刻沉下去。
“再往下探。”林晚命令道。
親衛咬著牙,用盡全力將撬棍往下壓。
他們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巨大的、粘稠的阻力從下方傳來,遠比在水中要費力得多。
“王妃,這……這東西,好像是黏糊糊的……”一名親衛驚奇地喊道。
林晚點了點頭。
“收回來。”
撬棍被費力地抽回,前端已經融化得不成樣子。
接著,她又從地上撿起幾塊大小、材質各不相同的石頭。
一塊緻密的青石丟下去,在岩漿表面掙扎了片刻,冒著青煙,緩緩沉沒。
一塊稍顯疏鬆的砂岩,則在岩漿上漂浮了更長的時間,才被徹底吞噬。
看到這一幕,林晚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了然的弧度。
她轉頭看向已經徹底懵住的蘇衍和一眾親衛。
“蘇先生,你說過河需要‘神力’。”
“其實,我們需要的不是神力,而是腦子。”
她指著腳下的岩石,又指了指遠處的岩漿河,用最簡單直白的方式解釋道。
“這‘火海’,雖然能燒燬一切,但它也是一種液體,就像水一樣。”
“一根木頭能浮在水上,一塊鐵卻會沉下去,這是為何?”
不等眾人回答,她便自問自答:“因為木頭比同樣大小的水要輕,而鐵比水重。”
“這個道理,放在這裡,同樣適用。”
“我們只需要找到一種比這‘火海’還要‘輕’的石頭,我們就能浮在上面,走過去!”
比岩漿還要輕的石頭?
這個概念,如同天方夜譚,狠狠衝擊著每個人的常識。
石頭,怎麼可能比火還輕?
林晚沒有再多做解釋,她的目光,早已在洞壁上來回掃視。
很快,她的視線定格在溶洞一側,那些漆黑的、佈滿了細密孔洞的巖壁上。
她走過去,用銀錘輕輕敲下一塊。
那塊拳頭大小的石頭,入手極輕,完全不像它的體積該有的重量。
“就是它。”
林晚拿著這塊黑色的石頭,走到深淵邊緣,當著所有人的面,輕輕一拋。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
那塊黑色的石頭,落在赤紅的岩漿表面,只是微微下沉了一點,便穩穩地、安安靜靜地漂浮在了那裡。
它隨著岩漿的翻湧而起伏,卻始終沒有沉沒的跡象!
“浮……浮起來了!”
“天啊!真的浮起來了!”
“這是甚麼石頭?簡直是神物!”
親衛們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呼,看向林晚的眼神,已經和看神仙沒甚麼區別。
蘇衍更是渾身劇震,他快步上前,死死盯著那塊漂浮的黑石,又看看林晚,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困擾了守陵人一脈上千年的天塹。
祖輩口中需要“神力”才能透過的死路。
竟然……竟然就用這樣一種簡單到不可思議的道理,破解了?
所謂的“神力”,原來就是……“輕”?
這一刻,他心中那座名為“常識”和“祖訓”的大山,轟然倒塌。
“立刻行動!”
林晚清冷的聲音,將所有人從震驚中喚醒。
“開採這種黑色的多孔岩石,越多越好!用繩索將它們緊緊捆綁在一起,我們要在這裡,造一座橋!”
“是!”
劫後餘生的狂喜和對王妃神乎其技的崇拜,化作了無窮的動力。
十名親衛立刻拿出隨身的工具,對著那片黑色的巖壁,展開了瘋狂的開採。
青鋒和蘇衍也加入了進去。
一塊塊輕盈的火山浮石被開採下來,用浸過水的堅韌藤索,一塊塊緊密地連線、捆綁。
在林晚的精確指揮下,一條由黑色浮石組成的、寬約三尺的“浮橋”,開始從深淵的這一頭,頑強地向著對岸延伸。
滾滾的岩漿就在腳下,炙熱的氣浪燻得人汗如雨下。
但沒有一個人叫苦。
所有人的眼中,都燃燒著創造奇蹟的火焰。
一個時辰後。
當最後一塊浮石被固定在對岸的岩石上,一條搖搖晃晃、卻真實存在的浮橋,橫跨了整條岩漿河!
這,是人類的智慧,對自然偉力的第一次勝利!
“王妃先請!”
蘇衍看著這條匪夷所思的橋,對著林晚,深深一揖,語氣中充滿了五體投地的歎服。
“不,你們先過,注意保持距離,不要擁擠。”
林晚冷靜地指揮著。
眾人懷著朝聖般的心情,小心翼翼地踏上了浮橋。
腳下的浮石隨著岩漿的湧動而搖晃,赤紅的液體從石縫間湧上來,散發著死亡的氣息。
每一步,都驚心動魄。
但看著前方那個鎮定自若的纖細背影,所有人的心中又充滿了無窮的安定感。
有王妃在,天塹,亦可變通途!
當最後一人成功踏上對岸的土地時,所有人都爆發出了一聲壓抑的歡呼。
他們回頭看著那條在火海中頑強存在的黑色浮橋,心中充滿了不真實感。
蘇衍更是再次對著林晚長揖及地,這一次,是心悅誠服,再無半分疑慮。
然而,還未等他們平復心情,前方大殿的景象,讓所有人的心,又一次沉了下去。
透過火海之後,是一座更加宏偉空曠的殿堂。
殿堂的中央,環繞著主墓室的,是一條更加寬闊的“護城河”。
河中沒有一絲熱氣,反而散發著森森的寒意。
那裡面流淌的,不是水,也不是岩漿。
而是滿滿一河閃爍著詭異銀色光芒的液體。
一股無形的、代表著劇毒與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
是水銀!
整整一條,由劇毒水銀組成的護城河!
在河流對岸,一座巨大厚重的青銅門,靜靜矗立,彷彿地獄的入口,散發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