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秦王府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
白日裡的喧囂與血腥,彷彿都被這深沉的夜色徹底吞噬。
書房內,燭火搖曳,映照著林晚平靜無波的側臉。
青鋒早已退下,偌大的空間裡,只有她和那枚靜靜躺在掌心的黑色令牌。
令牌入手冰涼,質感沉重,非金非鐵。
正面那個熊熊燃燒的火焰圖騰,雕工精湛,彷彿下一刻就要從令牌上躍出,帶著灼人的熱浪。
林晚的指腹,輕輕摩挲著令牌的背面。
那裡,刻著一串如蝌蚪般扭曲的古怪符號。
這些符號,透著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氣息,彷彿隱藏著某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她凝視著這些符號,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在心底悄然浮現。
在哪裡見過……
腦中無數資訊飛速閃過,最終,定格在了一卷泛黃的卷軸之上。
那是張清遠老先生當初贈予她的,據說是他年輕時偶然得到的一卷前朝“鍊金術”孤本。
林晚心中一動,立刻起身,從書架最深處的暗格裡,取出了那個被她束之高閣的錦盒。
開啟錦盒,那捲古老的羊皮卷軸,靜靜地躺在其中。
她小心翼翼地展開卷軸。
一股陳舊的紙墨氣息撲面而來,卷軸上,同樣畫滿了各種奇形怪狀的符號,並配有晦澀難懂的註解。
林晚將那枚黑色令牌,放在了卷軸旁邊。
燈火之下,兩相對照。
她的呼吸,在這一刻,微微一滯。
令牌背面的那串符號,與卷軸上記錄的幾個核心符號,其形制、筆法,竟是同出一源,完全一致!
這條線,終於連上了!
林晚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捲“鍊金術”卷軸上,眼神卻已截然不同。
過去的她,只將這當成是古人對物質世界一種原始而荒誕的幻想。
但此刻,一個石破天驚的念頭,在她腦中轟然炸開!
神秘符號?
不!
這根本不是甚麼神秘符號!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點在了卷軸上一個形似彎月的符號上。
“月亮,代表銀。”
她的手指又滑向一個如同太陽的符號。
“太陽,代表金。”
這些,根本就是古代鍊金術師們為了保密,而創造出的一套代表化學元素的原始符號!
林晚的目光,猛地轉回那枚令牌,死死鎖定了上面的幾個關鍵符號。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幾乎是下意識地,在心中用現代化學的語言,將它們破譯了出來。
——Hg,汞!
——S,硫!
——Pb,鉛!
卷軸的真面目,在這一刻,被徹底揭開!
這哪裡是甚麼虛無縹緲、點石成金的鍊金術!
這分明是一份用鍊金術語寫就的、關於古代合金與化合物的配方記錄!
拜火教,禮親王,波斯商人,黑火油(石油),還有這份記錄著汞、硫、鉛等元素的“鍊金術”……
林晚猛地站起身,在書房中來回踱步,腦中的線索如同一道道閃電,不斷碰撞、聚合,最終匯成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猜測。
拜火教苦苦尋找的“神物”,或許根本不是某個具體的物品,不是甚麼聖盃或者權杖。
而是一種……物質!
一種需要透過“鍊金術”,也就是原始的化學反應,才能製造出來的、擁有某種特殊性質的恐怖物質!
比如,一種威力巨大的……火藥?或者,某種更可怕的東西。
這個猜測,讓林晚的後背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要驗證這一切,格物院如今那些簡陋的陶罐和磚窯,遠遠不夠。
她需要一個真正的實驗室。
一個裝置齊全、絕對安全、並且能遠離京城這片是非之地的核心基地。
一個念頭,在她心中變得無比清晰。
必須立刻啟動“暗度陳倉”的計劃。
是時候,讓那座沉睡在東海之上的“天工島”,真正甦醒了。
同時,林晚也前所未有地意識到,光靠她一個人,遠遠不夠。
她可以提出理論,可以指明方向,但龐大的實驗和生產,需要無數雙可靠的手。
她需要培養一批真正理解“格物學”,能夠與她站在同一思維層面上的助手、學生、乃至未來的科學家。
她需要自己的人才。
想到這裡,她不再猶豫,轉身走到書桌前,提筆開始書寫。
……
半個時辰後,趙奕走入書房,便看到林晚遞過來的幾張寫滿字跡的紙。
他接過,低頭看去。
“天工島?”
“格物科考?”
趙奕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隨即,便化為了然與欣賞。
“你的意思是,將核心的研究,全部轉移到那座海外孤島上?”
“沒錯。”林晚點頭,語氣果決,“京城是漩渦中心,格物院的一舉一動都在無數雙眼睛的監視之下。很多真正核心的東西,在這裡無法施展。天工島,將是我們真正的根基。”
趙奕的目光,又落在了“格物科考”的計劃上。
不考四書五經,不論詩詞歌賦。
只考算術、邏輯,甚至是一些動手製作模型的能力。
這簡直是在挑戰整個大梁王朝千百年來的取士標準,是足以讓天下所有讀書人都為之譁然的驚世駭俗之舉!
但他只思索了片刻,便沉聲開口。
“好。”
一個字,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
“本王明日便上奏父皇,以‘為格物院選拔奇才,專攻興修水利、打造軍械之術’為名,設立‘格物科’,由工部與格物院聯合主理。”
他看著林晚,聲音低沉而有力,“你負責出題,本王負責掃平一切障礙。”
林晚的心中,流過一陣暖意。
這就是趙奕。
他從不問為甚麼,只會問怎麼做。他永遠是她最堅實的後盾,願意陪她一起,將這個世界攪得天翻地覆。
“另外,”林晚補充道,“我需要一些特殊的人才,我已經寫信給張清遠和張道成兩位老先生,請他們幫忙,在全天下的醫者、工匠、甚至是算術先生中,秘密尋訪那些思想開明、不拘一格的人。”
“天機閣會全力配合。”趙奕毫不猶豫地答應。
一個龐大而周密的計劃,就在這深夜的書房中,悄然成型。
它將如同一顆投入湖中的石子,在不久的將來,掀起足以顛覆整個時代的滔天巨浪。
就在這時,青鋒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門口,神色帶著一絲古怪。
“王爺,王妃。”
“府外來了兩個道人,指名道姓,一定要見王妃。”
“道人?”趙奕眉頭微皺。
青鋒的表情更加奇怪了:“其中一個,是個瘸腿的老道。另一個……是個看起來痴痴傻傻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