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身之父。”
這四個字，比五十萬大軍壓境的訊息，更讓趙奕心神劇震。
他高大的身軀瞬間繃緊，往前踏出半步，不動聲色地將林晚護在身後。
一股冰冷的殺機，從他身上瀰漫開來，鎖定了院外那個模糊的身影。
林晚的生父？
林建德嗎？他瘋了才會用這種方式求見。
那麼，就是那個在信中留下無盡謎團的男人！
林晚的心跳，確實停滯了一瞬。
但那不是激動，也不是孺慕，而是一種精密儀器在接收到異常資料時的瞬間宕機。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無數個疑問和假設瞬間生成。
時機。
地點。
目的。
一切都透著詭異。
她輕輕推開趙奕護著她的手臂，目光穿透夜色，望向院門。
“讓他進來。”
她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侍衛如蒙大赦，飛快地退了下去。
片刻之後，一道身影在侍衛的引領下，緩緩走入院中。
月光如水，照亮了來人的模樣。
那是一名老者。
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一頭銀絲般的長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束著，鬚髮皆白。
他的面容清癯，面板卻並不乾癟，反而透著一種玉石般的溫潤光澤。
手中，還拿著一柄拂塵。
仙風道骨，飄然出塵。
他看起來不像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更像是從一幅古畫裡走出來的神仙。
老者的目光，越過了所有人，直接落在了林晚的臉上。
那目光很複雜。
有審視，有欣慰，有嘆息，還有一絲深藏的……愧疚。
“你，長得很像她。”
老者開口了，聲音溫潤，彷彿帶著某種能安撫人心的力量。
林晚沒有回應這份突如其來的溫情。
她的眼神，冷靜得像是在解剖一隻實驗用的小白鼠。
“你是誰？”
“我沒有名字。”老者微微一笑，答非所問，“世人稱我，雲遊子。”
雲遊子。
林晚在腦海中飛速檢索著這個名字，一無所獲。
“你找我，有何目的？”她直接切入正題。
趙奕站在一旁，始終沒有說話，但他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只要這個自稱雲遊子的老者有任何異動，他會毫不猶豫地讓他血濺當場。
雲遊子似乎完全沒感受到那股凜冽的殺意，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林晚身上。
“我一直在暗中看著你。”
“從你落水醒來，到你入主秦王府，再到你攪動京城風雲。”
“你做的很好，比我想象的，還要好。”
林晚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甚麼都知道。
“直到昨夜。”雲遊子的語氣，終於有了一絲變化，帶著一絲悵然，“我感應到，蒼山‘聖地’，被毀了。”
他看向林晚，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那沖天的藍光，是你做的吧。那是‘天罰’的力量，也是……你體內‘先賢之力’覺醒的證明。”
先賢之力？
林晚眉心微蹙。
她只知道，那是三硝基甲苯和鎂粉混合燃燒的化學現象。
“我聽不懂你在說甚麼。”
“不，你懂。”雲遊子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你只是不知道，你所掌握的力量，在這個世界，被稱為甚麼。”
他緩緩道：“它被稱為，‘術’。”
“真正的‘術’。”
林晚的心，終於被這個字牽動了。
“何為‘術’？”
“世人以為，‘術’是呼風喚雨，是撒豆成兵，是無中生有的神仙手段。”雲遊子的眼中，流露出一絲不屑。
“那是愚人的看法。”
“真正的‘術’，不是創造規律，而是……洞悉規律，利用規律。”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如同暮鼓晨鐘。
“是風的流動，是水的形態，是火的溫度，是雷電的本質！”
“是世間萬物，相生相剋，聚散離合的……‘道’！”
林晚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
她明白了。
她終於明白了！
她所掌握的化學，物理，生物學……在這個世界的人眼中，就是所謂的“術”！
這並非迷信，而是他們用自己能夠理解的語言，去描述那些他們無法解釋的、屬於自然規律的終極力量！
這個雲遊子，他懂！
“你……”林晚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些許的顫抖。
“我，是上一代的‘術’之傳承者。”雲遊子看著她，眼中滿是期許，“而你，林晚，我的女兒，你不僅是傳承者，你是……開創者。”
“你體內的‘先賢之力’已經覺醒，你可以學習，並掌握，真正的‘術’了。”
他像是變戲法一樣，從寬大的袖袍中，取出幾卷泛黃的、用獸皮製成的卷軸。
“世人只知拜火教，卻不知，在拜火教之上，還有一個更古老的存在，我們自稱為‘格物者’。”
“這些，是‘格物者’數千年來，對‘術’的理解和記錄。”
他將卷軸，遞到林晚面前。
林晚下意識地伸出手，接了過來。
卷軸入手，觸感冰涼而堅韌。
她緩緩展開其中一卷。
上面畫著無數她看不懂的符號，但更多的是一些類似於實驗裝置的草圖。
有蒸餾器，有冷凝管，甚至還有一個……類似於高爐的結構圖！
旁邊用古老的文字標註著：
“鍊金之法，可從青石之中，煉出‘燃鐵之水’。”
“聚雷之術，引九天神雷，可令‘死鐵’復生。”
“化氣為液，集空氣之精華，可得‘生命之源’。”
林晚的大腦，轟然炸響！
燃鐵之水……是強酸！
死鐵復生……是電解或冶煉！
空氣精華……是液氮或液氧！
這不是甚麼狗屁的鍊金術！
這是更古老、更原始，但體系截然不同的……化學！
是這個世界的先賢們，用數千年的時間，透過觀察和實驗，總結出來的，屬於他們的化學體系！
林晚的指尖撫過那些古老的文字，她的呼吸變得急促，眼中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這是無價之寶！
這些知識，足以將她腦海中那些現代化學理論，與這個世界的材料和工藝，完美地結合起來！
她立刻就想到了改進“天女散花”的引信，想到了製造威力更大的炸藥，想到了提煉更純淨的金屬來製造武器！
“這些……”她抬起頭，聲音因為激動而沙啞。
“送給你了。”雲遊子微笑道，“就當是……一個遲到了十八年的，見面禮。”
林晚沉默了。
她將卷軸緊緊抱在懷裡，良久，才再次開口：“為甚麼現在才出現？”
雲遊子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抬頭，望向深邃的夜空，彷彿在看甚麼遙遠的東西。
“因為，時機到了。”
他的語氣變得凝重。
“北狄人，不足為懼。他們只是棋子。”
“操控他們的，是另一股力量。一股……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力量。”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晚，一字一句，鄭重無比地說道。
“你要小心的，是‘天外來客’。”
天外來客？
林晚的腦子，再次宕機。
這是甚麼意思？
外星人？
還是……和她一樣的，穿越者？
雲遊子卻沒有再解釋。
他深深地看了林晚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身旁，那個從始至終都保持著警惕的男人。
“好好活下去。”
說完，他轉過身，身形一晃，便如一道青煙，融入了夜色之中，消失不見。
只留下一句話，在林晚和趙奕的耳邊，輕輕迴響。
“你很快……就會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