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之心。
神明恩賜。
滌盪世間汙穢。
大祭司狂熱的詞句,在林晚的耳中被自動翻譯、重組、解析。
她的血液彷彿在瞬間凍結,一股比面對死亡更深沉的恐懼,攫住了她的心臟。
那不是神話。
那分明是一份來自遠古的、用神話語言包裝的技術說明書!
永不熄滅的熱源,意味著自我維持的鏈式反應。
將山脈化為溫暖聖域,意味著恐怖的能量逸散和熱汙染。
所謂的神明,極有可能是掌握了核能的古代先民,或者……是來自異星的文明。
而他們留下的這個“太陽之心”,這個被拜火教徒奉為神蹟的東西,本質上,就是一個被封印了不知多少歲月、缺乏維護、結構極其原始、穩定性未知的老舊核反應堆!
大祭司還在描繪著他那神國降臨的狂想。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唸的神蹟,一旦真正開啟,帶來的不會是溫暖的聖域,而是死亡的輻射!
沒有防護,沒有減速劑,沒有冷卻系統。
一旦這個失控的潘多ora魔盒被開啟,在場的所有人,都會在極度痛苦中,被無形的能量射線撕碎身體的每一個細胞。
這裡不會成為聖地。
只會成為一片寸草不生的輻射廢土!
而她,林晚,就是那個被選定的,親手開啟末日的祭品。
“如何?”
大祭司欣賞夠了林晚臉上的“震驚”,居高臨下地問道。
“你現在,應該明白自己將要參與一件多麼偉大的事業了吧?”
林晚緩緩抬起頭。
她臉上的震驚與茫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詭異的平靜。
她看著大祭司,就像在看一個抱著炸藥玩火的無知孩童。
“我明白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奇異的穿透力。
“這的確是一件……‘偉大’的事業。”
她必須阻止他。
不,是必須阻止這場即將到來的浩劫!
硬拼是死路一條。
唯一的辦法,就是利用他們對“神蹟”的無知。
“我答應你。”
林晚再次開口,這一次,她的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被說服”後的激動與嚮往。
“能親眼見證神蹟降臨,是我此生最大的榮幸。”
看到她如此“上道”,大祭axisi發出了滿意的笑聲。
“很好!識時務者為俊傑。林氏的血脈,果然不同凡響。”
“不過……”林晚話鋒一轉,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為難與虔誠。
“母親教導過我,開啟聖地核心,是對神明最高的獻祭。我必須……沐浴淨身,齋戒祈禱,以最純淨的狀態,用最純粹的血脈去溝通神明,否則,便是對神的大不敬。”
這番說辭,完全符合拜火教的邏輯。
大祭司果然沒有懷疑,只是略微皺眉,顯然有些不耐煩。
林晚立刻補充道:“這個過程不會很久,只需要一炷香的時間。我需要一個安靜的角落,以及……一些清水。”
她指了指遠處那根她之前藏身過的巨大石柱。
“神蹟等待了百年,不會在乎這一炷香的時間。但若因我心不誠,血不淨,而導致儀式失敗,這個責任,我們誰都承擔不起。”
這句話,精準地擊中了大祭司的軟肋。
他可以不在乎林晚的死活,卻不能容忍神蹟降臨出現任何一絲差錯。
“準了!”
大祭司權衡利弊後,終於點頭。
“給你一炷香的時間。不要耍花樣,你的母親,可一直在看著你。”
他揮了揮手,兩名拜火教徒押著林晚,走向那根石柱後的死角。
林紫茉依舊像個木偶,靜靜地站在原地,空洞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人群,落在了林晚的背上。
來到石柱後,視覺被完全遮擋。
林晚深吸一口氣,立刻蹲下身,將隨身的藥囊和那個黃銅化學實驗箱全部倒在地上。
時間緊迫!
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核反應堆的原理是中子轟擊重核,產生裂變,釋放能量和更多的中子,形成鏈式反應。
想要讓它“熄火”,或者說“中毒”,最有效的辦法就是投入能夠大量吸收中子的物質。
中子吸收劑!
她的目光在那些瓶瓶罐罐中飛速掃過。
很快,她鎖定了一包不起眼的白色粉末——硼砂。
這是她用來製作肥皂、玻璃和某些藥劑的原料。
硼!
元素週期表第五號元素,最廉價、最有效的中子吸收劑之一!
她立刻行動起來。
將清水倒入一個燒杯,然後將大量的硼砂粉末倒了進去,用一根玻璃棒瘋狂攪拌。
她需要的是高濃度的硼酸溶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石柱外,大祭司的聲音隱隱傳來,似乎在進行著某種祭祀前的禱告。
那些狂熱的信徒,正跪在地上,等待著他們神明的降臨。
沒有人知道,他們即將迎來的,是死亡的審判。
林晚將溶解好的硼酸溶液,小心翼翼地分裝進幾個用特殊植物膠製成的、可以被強酸腐蝕的軟質小囊裡,藏入袖中和腰帶的夾層。
做完這一切,一炷香的時間,也即將燃盡。
她整理好衣衫,臉上恢復了那種混雜著緊張、激動與虔encheng的複雜神情,緩緩走了出去。
“我準備好了。”
她對著大祭司,微微頷首。
大祭司銳利的目光在她身上掃過,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他滿意地點點頭,大手一揮。
“開啟……神門!”
兩名教徒推著林晚,走向那座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黑色石門。
林晚的腳步沉穩,每一步,都在計算著距離和角度。
她的心,冷靜得如同一塊寒冰。
今天,這裡的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可能死。
但她必須保證,在她死之前,這座來自遠古的魔鬼,要被她親手,重新關回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