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夜色中。
林晚臉上的鎮定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霜般的凝重。
她沒有片刻耽擱,轉身快步走進內室,從貼身衣物中,取出了那枚用紅繩繫著的玉佩。
玉佩觸手溫潤,在燭火下看不出任何異常。
這就是母親留給她唯一的遺物。
林晚取來一碗清水,又從一個上了鎖的實驗箱裡,拿出了一根經過特殊處理的細長鋼針。
她將鋼針小心地置於一片樹葉之上,再將樹葉輕輕放入水面。
樹葉在水面緩緩旋轉,最終,鋼針的一端,穩穩地指向了北方。
一個最簡易的指南針。
接著,林晚屏住呼吸,將那枚玉佩,緩緩地靠近水碗。
就在玉佩接近碗沿的剎那,驚人的一幕發生了!
那根原本指向北方的鋼針,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撥動,劇烈偏轉,指標的尖端,死死地對準了玉佩的方向!
果然是磁性!
而且是遠超她認知中任何天然磁石的強大磁性!
“稀土永磁體……”
林晚的呼吸微微一滯,喃喃自語。
她的眼中,閃爍著混雜了震驚與明悟的複雜光芒。
這塊看似古樸的玉佩裡,竟然含有經過提純的、在現代都屬於尖端材料的稀土永磁體!
在古代,這無法被理解的力量,就是所謂的“神物”。
母親……你到底是甚麼人?你留下的,又究竟是甚麼?
無數的疑問在腦海中翻騰,但眼下不是追根究底的時候。
她必須在三日之內,解決這個“神物”的氣息問題。
既然是物理現象,那就一定有物理的解決辦法。
法拉第籠!一個能遮蔽電磁場的裝置!
“來人!”
林晚的聲音清冷而急促。
“去!立刻去庫房,把所有能找到的鉛皮、銅網、還有庫裡存著的所有錫箔,全部搬到我的密室來!現在,立刻,馬上!”
命令被迅速傳達下去,整個秦王府的後院,為了這些在外人看來風馬牛不相及的材料,悄然運轉起來。
就在此時,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現在書房的陰影裡,單膝跪地。
是天機閣的死士。
“王妃,京城八百里加急密報!”
林晚迅速接過那捲用火漆封口的竹筒,展開情報,用特製的藥水在燭火上輕輕一烤,一行行細密的字跡浮現出來。
當看清上面的內容時,她的瞳孔倏然收緊。
情報很短,只有一句話。
“守陵人於昨夜潛入華清宮,目標疑似麗貴妃,未果,已退。”
麗貴妃!
那個拜火教安插在大梁後宮的聖女!
守陵人的目標,不止是自己!他們竟然也在尋找麗貴妃?
或者說,是在尋找麗貴妃身上可能存在的……“神物”?
一個驚人的念頭,如同一道閃電,在林晚的腦海中轟然炸開。
守陵人要找的“神物”。
拜火教要找的“神物”。
難道,這兩樣東西,是同一樣東西?!
而這東西的關鍵線索,一份在她身上,另一份,則與麗貴妃有關!
這個推斷,讓整個事件的複雜程度,瞬間提升了數個量級。
林晚的目光落在沙盤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躲,是躲不掉的。
那個老者能找到這裡一次,就能找到第二次。
與其被動地等待下一次叩門,不如主動出擊,將水攪渾!
她需要驗證自己的猜想,而麗貴妃,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她的腦中迅速成型。
她抬起頭,對那名尚未離去的死士下令。
“傳令下去,就說本王妃近日偶得幾塊稀世奇珍,心喜之下,欲在三日後於府中舉辦一場小型的‘鑑寶會’,邀請雲州城內的名流雅士共賞。”
死士有些不解,但沒有多問,躬身領命。
林晚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
“另外,放出風聲,就說此次鑑寶會壓軸的,是一塊來自海外仙山的‘指路玉’,無論在深山大澤,還是在濃霧大海,都能為人指明方向,永不迷失。”
“是!”
死士的身影再次融入黑暗。
林晚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麗貴妃遠在京城,但她安插在各地的拜火教勢力,一定能聽到這個訊息。
一塊能“指路”的玉石,對於同樣在尋找“神物”的她們而言,是何等巨大的誘惑?
她不相信麗貴妃會無動於衷。
她要的,就是引蛇出洞。
她放在桌上的,自然不會是母親的遺物,而是一個她即將親手偽造的、擁有同樣磁性的仿製品。
就在她佈下這個局的時候,另一名風塵僕僕的信使,帶著前線的硝煙與血氣,跪在了她的面前。
“王妃!王爺自雁門關發來的親筆密信!”
林晚的心頭一緊,迅速展開信件。
信中,趙奕簡述了雁門關大捷的經過,字裡行間透著對“開花彈”威力的震撼與狂喜。
但信的末尾,卻用暗碼寫下了一段讓她心驚肉跳的情報。
“北狄軍中,出現拜火教祭司身影,其以妖術鼓動士氣,軍心甚是狂熱。我懷疑,此次北狄南侵,背後有拜火教的影子。”
轟!
林晚的腦中,最後一塊拼圖,應聲歸位。
拜火教!
他們不僅僅是在尋找“神物”,他們竟然還在背後操控著北狄,發動了這場席捲北境的戰爭!
他們的目的,絕不僅僅是顛覆大梁那麼簡單。
一場席捲天下的動亂,才是他們尋找“神物”最好的掩護!
這一刻,個人的安危,家族的秘密,與這場國戰的走向,被一條無形的線,死死地串聯在了一起。
林晚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
她衝到書桌前,攤開一張全新的圖紙,手中的炭筆,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紙上飛舞。
一個個更加複雜、更加致命的武器構想,在她的筆下,化作了精準的線條與資料。
她不僅要為自己破局,更要為趙奕,為這大梁北境,送去一份足以扭轉乾坤的力量!
夜,越來越深。
三日之期,轉瞬即至。
王府後院的密室中,林晚看著眼前那個用鉛皮和銅網精心打造的箱子,輕輕舒了一口氣。
法拉第籠,完成了。
她將母親的玉佩放入其中,蓋上蓋子。
從此,再強的“尋蹤石”,也無法感知到它的存在。
就在她準備動身前往“鑑寶會”的前廳時。
那道蒼老的身影,再一次,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了她的身後。
是那個守陵人長老。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但臉上卻已恢復平靜,她緩緩轉身。
“長老似乎等不及了。”
老者沒有回答她的問題,那雙渾濁的眼睛,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複雜情緒,死死地盯著她。
許久,他才沙啞地開口,說出了一句讓林晚渾身血液都幾乎凝固的話。
“老夫查了你的來歷。”
“你的母親,閨名‘紫茉’。”
“她,曾是我守陵一族的聖女,也是……偷走神物的叛徒。”
“我們都以為她十年前就已經死了。”
老者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千斤巨石,狠狠砸在林晚的心上。
“但根據我族最新的情報……她,或許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