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奕在紫宸殿上，以一人之力對抗滿朝文武與帝王猜忌之時。
千里之外的雲州，早已變成了一臺高速運轉的戰爭機器。
林晚的命令，比皇帝的聖旨傳遞得更快，執行得更徹底。
一張以秦王府名義釋出的“戰爭動員令”，貼滿了雲州的大街小巷。
上面沒有空洞的家國大義，只有最簡單、最直接的條款。
凡有一技之長之工匠，應召入兵造司者，薪酬三倍！若有重大貢獻，賞田百畝，蔭及子孫！
凡青壯勞力，應召入礦山、工坊者，薪酬翻倍，管飽飯食，每日有肉！
戰時犧牲者，家屬由王府供養終身！
在生存是第一要務的時代，這道動員令的效力，遠勝千言萬語。
整個雲州的血液，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朝著一個方向瘋狂奔流。
那個被林晚命名為“盤古”的秘密兵工廠。
南疆新發現的硫磺礦和硝石礦，在不計成本的投入下，被瘋狂開採。一車車的礦石，沿著被軍隊戒嚴的秘密通道，源源不斷地運往兵工廠後山的冶煉高爐。
整個雲州，彷彿都籠罩在一股熱火朝天的緊張氛圍之中。
林晚已經連續三天沒有閤眼。
她身著一身方便活動的緊身勁裝，長髮高高束起，臉上帶著些許煙燻的痕跡，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她正站在一排新砌的土灶前，親自指導著工匠們進行一項關鍵的改良。
“記住，炒制的時候，火候一定要均勻，不能急！”
“加入木炭粉和水，要按照我給出的比例，一絲一毫都不能錯！”
“看到沒有，當火藥從粉末狀，變成這種均勻的深灰色顆粒時，立刻離火，攤開晾乾！”
她在改良黑火藥。
傳統的粉末狀黑火藥，燃燒不充分，威力有限，且極易受潮。
而林晚現在做的，是利用酒精和石墨進行“顆粒化”處理。
這看似簡單的一步，卻能讓黑火藥的燃燒效率和威力，提升數倍不止！
更重要的是，它將成為一個劃時代武器的心臟。
在兵工廠最核心的鑄造車間裡，上百個鑄鐵模具一字排開。工人們正將燒得通紅的鐵水，小心翼翼地灌入其中。
冷卻後脫模的，是一個個拳頭大小，酷似石榴的橢圓形鐵疙瘩。
這便是林晚設計的“開花彈”。
彈體已經不成問題，真正的難題，在於引信。
“第一百零七次試驗，失敗！”
一名負責測試的工匠，滿臉漆黑地從試驗場跑回來，聲音裡充滿了沮喪。
“引線燃燒速度還是不穩定，要麼太快，要麼中途熄滅！”
整個工坊的氣氛，瞬間沉重下來。
所有人都知道，沒有穩定可靠的引信，那鐵疙瘩就是一堆廢鐵。
林晚的眉心，也緊緊蹙起。
她低估了古代工藝水平的限制。沒有標準化的生產流程，單靠工匠的手感，很難保證每一根引信的捻合緊密度和火藥填充量都完全一致。
“王妃，要不……我們還是用最原始的辦法，直接點燃了扔出去？”一名老工匠遲疑地建議。
林晚立刻搖頭，斬釘截鐵地否定。
“不行！戰場之上，瞬息萬變！必須保證每一個‘開花彈’都能在固定的時間內爆炸！否則，它傷到的就不是敵人，而是我們自己！”
她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些失敗的引信樣品上，大腦在飛速運轉。
均勻度……均勻度……
如何才能保證火藥填充的均勻度？
忽然，一個在現代看似尋常，在此刻卻堪稱天才的念頭，閃過她的腦海。
她猛地抬頭，對身旁的侍衛道：“去！把城裡最好的竹匠給我找來！還有，把王府庫房裡所有沒用的紙，全部搬過來！”
半個時辰後。
林晚拿著一根細細的竹管，將紙捲成更細的紙筒，塞入其中。
“用這個，往紙筒裡灌火藥！”
她將一個漏斗放在紙筒上，讓工匠將精細研磨過的火藥粉末，緩緩倒入。
因為有竹管的限制和紙筒的塑形，火藥被嚴絲合縫地填充了進去，密度和均勻度，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統一！
當第一根用新方法制成的引信，被小心翼翼地插進“開花彈”的預留孔，再用蠟和麻線密封好後。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秘密試驗場內。
一名最膽大的親衛，點燃了那根伸出來的引信。
“嗤——”
伴隨著一陣青煙，引信以一種穩定而從容的速度，燃燒起來。
親衛按照林晚的教導，默數了五個數，然後用盡全力，將手中的鐵疙瘩奮力投向百步之外，一個立著十幾個木樁靶子的區域。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鐵疙瘩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落在靶子中央。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一秒。
兩秒。
三秒。
就在有人以為又失敗了的時候——
“轟！！！”
一聲前所未有的巨響，猛然炸開！
那聲音，比最響的春雷還要沉悶，還要狂暴！
大地，都為之震顫！
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浪，夾雜著黑煙與火光，轟然擴散！
那十幾個堅實的木樁靶子，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獸狠狠拍中，瞬間四分五裂，碎屑橫飛！
等到煙塵稍稍散去。
原本的靶場中心，只留下一個焦黑的大坑。
方圓十米之內，一片狼藉。泥土和草皮都被掀飛，殘存的木樁上，密密麻麻地嵌滿了鐵砂和碎瓷片，千瘡百孔，慘不忍睹。
死寂。
整個試驗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親眼目睹這一幕的工匠和士兵，全都石化當場，一個個張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像要掉出來。
他們的大腦，已經徹底宕機。
這是甚麼？
天神的怒火？
還是地獄的咆哮？
不知過了多久，第一個人才反應過來，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朝著那枚“開花彈”爆炸的方向，瘋狂地磕頭。
“神蹟！這是神蹟啊！”
緊接著，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徹底引爆！
“成功了！我們成功了！”
“哈哈哈！有了此等神器，何愁北狄不破！”
所有人都瘋了，他們擁抱在一起，又笑又跳，不少老工匠更是激動得老淚縱橫。
他們知道，自己親手鑄造的，是一個足以改變戰爭形態的怪物！
林晚站在人群之後，看著那被炸出的深坑，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疲憊而欣慰的笑容。
她立刻下令。
“傳我命令！‘盤古’兵工廠，即刻起，開啟三班倒模式！所有工序，二十四小時不停！”
“不計成本！不計代價！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看到倉庫堆滿‘開花彈’！”
戰爭的齒輪，在這一刻，發出了最刺耳的轟鳴！
數以千計的“開花彈”，被工人們小心翼翼地裝入填滿了稻草的木箱。
箱子上，統一貼著一張標籤，上面用娟秀的字跡寫著：
“雲州特產，上等瓷器，輕拿輕放。”
就在整個雲州都為這批“瓷器”而瘋狂時，趙奕即將掛帥出征的訊息，也傳了回來。
緊隨其後的，是一封來自天機閣的最高等級加密信件。
信紙展開，上面只有一句用暗語寫成的話。
林晚將其翻譯過來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已領帥印，三日後出征。我需繞道雲州，親自來取‘賀禮’。”
她抬起頭，望向堆積如山的“瓷器”倉庫。
給北狄蠻夷準備的“大驚喜”，已經備好。
現在，只等它的主人，親自來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