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計就計。”
林晚吐出這四個字的時候,議事廳內的溫度彷彿又降了幾分。
沈家的幾位老掌櫃面面相覷,完全無法理解,為何剛剛還沉浸在打垮五皇子、掌控京城經濟命脈的巨大喜悅中,轉眼間,氣氛就變得如此肅殺。
他們只看到王妃的臉色很難看,只看到那封神秘的信,卻根本不知道,那信上的內容,掀起了何等恐怖的波瀾。
“王妃,您的意思是……”黑鴉上前一步,眼中滿是請戰的決絕,“您要親自去赴約?”
“去。”林晚只說了一個字。
“不可!”趙奕幾乎是立刻出聲反對,他握著林晚的手,力道之大,讓指節都有些發白。
“對方來歷不明,手段詭異,城西破廟,擺明了是個陷阱!”
他的晚晚,是他願意用性命去守護的珍寶。
他絕不允許她去冒一絲一毫的風險。
“不是陷阱,是棋局。”林晚反手握住他的手,用指腹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背,試圖安撫他暴烈的情緒。
她的掌心依舊冰涼,但眼神卻已經恢復了平日裡的深邃與冷靜。
“他若想殺我,有無數種更簡單的方法。但他沒有。”
“他選擇用一個只有我能懂的符號,來證明他的‘身份’。又用‘胎兒’來拿捏我的軟肋,逼我不得不去。”
“這說明,他要的不是我的命。”
“他要的,是見我這個人。”
林晚分析得條理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手術刀般精準。
“他想看看,我到底是誰。或者說,他想確認,我是不是他要找的人。”
“同樣,我也想知道,他到底是誰。”
這盤棋,從對方落下第一顆子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了。
她作為棋盤的另一方,沒有退縮的資格。
退縮,意味著將主動權完全交出,意味著自己和腹中的孩子,將永遠活在對方的陰影之下。
這不是林晚的風格。
趙奕死死地盯著她,從她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眸裡,他讀懂了她的決意。
他知道,他勸不住她。
就像他當初決定孤身入京,面對那九死一生的局面時,她也從未勸阻,只是默默地為他鋪平了所有的道路。
許久,趙奕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中那狂暴的殺機,被他強行壓下,轉化為一種更為深沉的守護。
“好,我陪你去。”
“城西破廟是嗎?”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本王就讓那裡,變成他的葬身之地。”
他不管對方是誰,是人是鬼。
膽敢威脅他的妻與子,就必須用血來償還。
“不,你不能去。”林晚搖了搖頭,拒絕得乾脆利落。
“對方點名要見的是我,你若出現,只會打草驚蛇。”
“而且,”林晚看向趙奕,“京城那邊,更需要你。”
就在這時,沈萬三從京城發來的第二封密信,也送到了。
與之前那封充滿惶急的信不同,這一封的字裡行間,洋溢著壓抑不住的狂喜。
信中詳細描述了京城崩盤後的盛況:五皇子趙哲吐血昏迷,被景明帝下令圈禁府中,形同廢人;丞相林建德光速倒戈,與趙哲劃清界限;景明帝氣急攻心,龍體垂危;太子趙裕順理成章地接管了監國之權。
四海通在這場戰爭中,不僅毫髮無損,反而用極低的成本,將整個京畿地區的糧食儲備,牢牢掌控在手中。
這是一場載入史冊的完勝。
議事廳內,幾位老掌櫃看著信上的內容,激動得渾身發抖,看向林晚的眼神,已經近乎膜拜。
然而,林晚的臉上,卻沒有半分喜悅。
她將信遞給趙奕,平靜地說道:“看到了嗎?京城現在是一個巨大的權力真空。”
“太子雖然監國,但根基尚淺。朝中那些老狐狸,還有我們剛剛打殘的五皇子餘黨,都在暗中窺伺。”
“這個時候,你必須立刻返回京城,以‘天下兵馬大元帥’的身份,坐鎮中樞,穩住軍心,為太子保駕護航。”
“這才是我們這盤棋,真正的收官。”
趙奕看著信,又看了看林晚,瞬間明白了她的佈局。
雲州的這場“月圓之約”,是暗線。
京城的權力交接,是明線。
兩條線必須同時進行,才能確保萬無一失。
他若留在雲州,京城一旦生變,他們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付諸東流。
“我……不放心你。”趙奕的聲音,透著一絲罕見的掙扎。
江山,權力,都比不上她的一根頭髮。
“你還不相信我嗎?”林晚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絕對的自信。
“他既然設下棋局,就不會輕易掀桌子。在分出勝負之前,我是安全的。”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黑鴉和在場的所有核心成員。
“何況,我也不是一個人去。”
“黑鴉,你帶三百九門堂死士,將城西破廟方圓十里,給我圍得水洩不通!連一隻鳥,都不許飛出去!”
“是!”黑鴉單膝跪地,聲若金石。
“沈家各位掌櫃,”林晚又看向那幾位老商人,“我要你們動用所有渠道,將一則流言傳遍京城。”
“就說,五皇子趙哲,之所以挪用國庫,是因為他背後,還有一個神秘的‘主上’在支援他。”
眾人一愣。
林晚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對方既然能知道我的秘密,想必在京中,也有他的耳目。”
“我要讓他知道,他的身份,我也未必一無所知。”
“我要讓他明白,這盤棋,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
這是一種反向的心理威懾。
你亮出了我的底牌,那我也要讓你懷疑,你的底牌,是否也已暴露。
一道道命令,有條不紊地發出。
方才還因恐懼而凝固的空氣,重新流動起來,被一種緊張而高效的戰前氛圍所取代。
議事廳的人,一個個領命而去,很快,屋裡只剩下林晚和趙奕兩人。
趙奕看著她,看著這個在極度的驚駭過後,迅速冷靜下來,並開始滴水不漏地佈局反擊的女子,心中既是驕傲,又是心疼。
他走上前,從身後,輕輕地將她擁入懷中。
“晚晚。”
他將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溫柔。
“答應我,一定要回來。”
林晚靠在他溫暖而堅實的胸膛裡,那顆因為恐懼而劇烈跳動的心,終於徹底平復下來。
她閉上眼睛,輕聲“嗯”了一聲。
沉默了片刻,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用一種近乎夢囈的聲音,在他耳邊說出了那個最深、最可怕的秘密。
“趙奕,”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這次的對手,和我們以前遇到的,都不一樣。”
“他……或許知道,我的來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