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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皇城司之爪,血色江南

2025-12-01 作者:拾星砂

那信使嘶啞的嗓音,彷彿一把淬了冰的刀,瞬間割裂了雲州部族臣服的狂熱。

篝火依舊在跳動,紫色的火焰映照著每一個人僵硬的臉。

剛剛還沉浸在“神蹟”中的山民們,茫然地看著這位跪在“神女”面前,抖若篩糠的外鄉人,不明白髮生了甚麼。

但趙奕、黑鴉,以及所有從京城跟出來的人,都聽懂了。

“鹽鐵官營,強發官交……”

趙奕一把搶過那封被汗水濡溼的信,目光一掃,周身的氣壓瞬間降至冰點。

他手中的信紙,被無意識的巨力捏得變了形。

“他瘋了!”

趙奕的嗓音裡,壓抑著火山噴發般的暴怒。

這位在戰場上斷了雙腿、身中奇毒都未曾失態的王爺,此刻眼底燃起了滔天的殺焰。

景明帝這一招,比千軍萬馬的圍剿,還要陰狠毒辣百倍!

這是要將天下財富,盡數吸入他一人的口袋!

這是要將大梁的根基,連根拔起!

“王爺!”

那信使抬起頭,臉上滿是血淚和絕望。

“就在小的出發前,蘇杭傳來訊息……皇城司指揮使周康,親率緹騎南下,以‘督辦新政’為名,查封了我們沈家在蘇杭最大的綢緞莊!”

“二管家……二管家他老人家,只為分辯一句,就被打斷了胳膊,以‘意圖謀逆’的罪名,當街鎖走,押入了詔獄!”

轟!

這個訊息,比“新政”本身,更像一記重錘。

沈萬三!

林晚和趙奕的錢袋子,他們立足雲州的經濟命脈,被景明帝的屠刀,精準地架在了脖子上!

“欺人太甚!”

黑鴉的眼珠子都紅了,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王爺!這皇帝老兒不給我們活路,咱們反了他孃的!”

周倉等一眾剛剛歸降的死士,也是群情激奮。

他們不怕死,就怕這樣被人用軟刀子,一點點磨死、困死。

整個營地,被一股狂暴而絕望的氣息籠罩。

唯有林晚,依舊站在那紫色的火焰之前。

她沒有看那封信,也沒有理會周圍的喧囂。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名信使,清冷的聲線,像一道冰泉,瞬間穿透了所有的嘈雜。

“沈萬三,讓你帶了甚麼話來?”

信使一愣,從懷中顫抖著,又取出了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雙手奉上。

“主……主子說,沈家生死,全在王妃一念之間!求王妃,救救沈家!”

趙奕拆開信,信上只有寥寥數語,字跡潦草,可見寫信之人心神大亂,通篇都是驚惶與求助,毫無對策。

“晚晚……”趙奕看向林晚,眼中的殺意已經轉為深深的憂慮。

周康是皇帝的爪牙,皇城司更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閻王殿。

硬碰硬,沈家這點家底,不夠給皇城司塞牙縫的。

林晚終於動了。

她從趙奕手中,接過了那封寫滿驚惶的信,然後,隨手將其扔進了篝火。

信紙在紫色的火焰中,瞬間化為灰燼。

“慌亂,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林晚轉過身,目光平靜地掃過所有人。

“周康是皇帝的狗,他咬誰,怎麼咬,都是皇帝的授意。”

“我們現在去打狗,只會讓主人更開心,然後放出更多的狗來。”

她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激憤的人都冷靜了下來,開始思考。

“唯一的辦法,是讓主人自己,把狗鏈子給拴上。”

林晚走到一旁,從負責登記的讀書人那裡,取來紙筆。

夜風吹動她素色的衣角,在那張鋪開的白紙上,她筆走龍蛇,墨跡淋漓。

第一封信,她寫得很快,字字珠璣,卻並非寫給沈萬三。

她將信封好,遞給那名已經看呆了的信使。

“這封信,你立刻用沈家最隱秘的渠道,八百里加急,親手送到東宮,交到太子趙裕的手上。”

趙裕?

趙奕眉頭微蹙。

林晚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釋道:“信裡,我沒有求情,而是在‘舉報’。”

“舉報皇城司指揮使周康,假借新政之名,在江南橫徵暴斂,魚肉鄉里,致使民怨沸騰,商賈破產,已有動亂之兆。”

“我告訴太子,周康此舉,是在動搖國本,敗壞父皇聲譽,更是要毀掉他未來的江山。”

趙奕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禍水東引!

這一招,直接將他們和沈家的私怨,上升到了動搖國本的儲君之爭!

趙裕想要一個富庶安穩的江山,就絕不會坐視景明帝和周康把江南這塊最大的肥肉給毀了!

他有了最正當的理由,下場干預!

“高明!”趙奕忍不住讚歎。

林晚卻沒有停下,她又鋪開了第二張紙。

“光有太子在朝堂上喊,還不夠。”

“我們得給皇帝,來點更直接的。”

她筆尖飛舞,這次只寫了四個字。

“統一罷市!”

林晚將這張紙,遞給信使。

“告訴沈萬三,讓他立刻聯絡江南所有商會,大到米行布莊,小到酒肆飯館,從接到信的那一刻起,所有店鋪,關門三天!”

“記住,是所有!”

“我要讓整個江南,一夜之間,變成一座死城!”

信使拿著那兩封薄薄的信紙,手卻重如千斤。

他的眼中,驚惶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以復加的震撼與崇拜。

一封信,引動儲君,攪亂朝堂。

一張紙,號令商盟,癱瘓江南。

這是何等通天的手腕!

……

三日後。

大梁最富庶的蘇杭,一夜之間,陷入了死寂。

昨日還車水馬龍的街道,此刻空無一人。

成千上萬的商鋪,全部大門緊閉,掛上了“東家有恙,暫歇三日”的牌子。

碼頭上,千帆停泊,不見一個搬運的苦力。

整個江南的經濟命脈,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掐斷。

這種無聲的抗議,比任何嘯聚山林的暴動,都讓遠在京城的景明帝,感到了徹骨的寒意。

紫宸殿內。

奏摺如同雪片般堆滿了龍案。

“陛下!江南稅收,一夕斷絕!”

“陛下!蘇杭織造停擺,宮中用度堪憂!”

“陛下!江南民心浮動,流言四起,皆言朝廷與民爭利,國將不國啊!”

景明帝的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他本意是剪羊毛,不是殺雞取卵!

他要的是源源不斷的錢,不是一個會下金蛋卻被自己親手掐死的母雞!

就在此時,太子趙裕一身素服,衝入殿中,長跪不起,聲淚俱下。

“父皇!兒臣聽聞江南之事,痛心疾首!周康大人此舉,雖為國庫,卻行酷吏之法,已令江南天怒人怨!長此以往,國本動搖,我大梁危矣!”

“兒臣懇請父皇,派兒臣前往江南安撫,穩住民心,萬不可讓宵小之輩,敗壞了父皇的聖名啊!”

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大義凜然。

景明帝盯著跪在地上的趙裕,心中的怒火,最終被冰冷的現實所澆滅。

他需要臺階。

他也需要錢。

“准奏。”

景明帝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命你為安撫使,即刻南下,穩定局勢。告訴周康,讓他……收斂一些。”

……

江南,皇城司臨時駐地。

太子趙裕的儀仗,浩浩蕩蕩地抵達。

周康一身飛魚服,站在門口,臉上掛著那文雅而疏離的微笑,對著趙裕躬身行禮。

“臣,見過太子殿下。”

“周指揮使,”趙裕看都沒看他,聲音帶著皇家的威嚴與冷漠,“本宮奉父皇旨意,前來安撫江南。沈家二管家一案,民怨極大,立刻放人。”

他要用釋放沈家管家,來作為安撫的第一步。

然而,周康卻緩緩直起身,白淨的臉上,那抹微笑,竟帶上了一絲詭異的惋惜。

“殿下,您來晚了。”

趙裕心中,猛地一沉。

只聽周康用那平淡無波的語調,緩緩說道:

“那老奴,意圖謀逆,罪大惡極,卻不思悔改。”

“昨夜,他畏罪,在詔獄之中……”

周康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自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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