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有旨,南疆瘴癘兇險,二位不幸身亡。”
為首黑衣人的聲音,沒有溫度,像一塊冰冷的墓碑,砸在懸崖邊。
風,捲起血腥味。
趙奕的後背,那支黑色的羽箭還在顫動,鮮血正迅速染紅他的玄色衣袍,讓他本就煞白的臉,更添一層死氣。
他卻將林晚護得更緊,劍鋒依舊穩固,指向包圍圈。
“趙奕!”
林晚的聲音在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種即將燃盡一切的憤怒。
她看著趙奕背後的箭,看著他嘴角溢位的血絲,看著周圍倒在血泊中,至死都在護衛著他們的親衛。
她那雙總是盛滿冷靜與理智的眼眸,第一次,被一片猩紅所覆蓋。
理智?
公式?
在絕對的、蠻不講理的皇權絞殺面前,這些都脆弱得可笑。
黑衣人們在逼近,包圍圈在縮小,刀鋒上的寒光,映出他們絕望的處境。
趙奕的呼吸開始粗重,失血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他準備做最後的困獸之鬥。
然而,林晚卻輕輕推開了他。
“晚晚?”趙奕不解。
林晚沒有回頭,她只是看著那些步步緊逼的黑衣人,看著他們眼中那抹殺戮機器般的麻木。
她的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詭異的、決絕的笑。
那笑容,讓為首的黑衣人都感到一陣沒來由的心悸。
只見林晚緩緩從懷中,取出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用油紙緊緊包裹,只有巴掌大小的方塊。
上面,還連著一根細細的引信。
這是張清遠那個老頑童,在研究炸藥時,突發奇想做出的“防身至寶”,將提純度最高的硝化甘油,用最特殊的手法固化而成。
他說,這東西,一旦點燃,別說人了,方圓十丈之內,連塊完整的石頭都找不著。
林晚準備用它,來給自己的穿越人生,畫上一個最盛大、最慘烈的句號。
她要讓這些皇帝的走狗,要讓這片埋葬了她忠心護衛的土地,都跟著一起,化為齏粉!
“既然陛下這麼想我們死。”
林晚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那就一起上路吧。”
她從袖中摸出一枚火摺子,毫不猶豫地,湊近了那根引信。
死亡的氣息,在這一刻,籠罩了所有人。
黑衣人們的腳步,第一次停滯了。
他們從這個女人的眼中,看到了比他們更加純粹的瘋狂!
就在林晚即將吹燃火摺子的瞬間。
異變,毫無徵兆地發生了!
“呃……”
一名衝在最前的黑衣人,身體突然僵住。
他手中的長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彷彿被無形的大手扼住。
緊接著,他猛地向後倒去,身體如同離水的魚一般,在地上劇烈地抽搐起來!
黑色的血液,混合著白沫,從他的口鼻中瘋狂湧出!
更恐怖的是,他的臉上、脖子上,那些裸露的面板,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現出一片片紫黑色的恐怖斑點!
“怎麼回事?!”
“老三!”
周圍的黑衣人一陣騷動,陣型出現了瞬間的混亂。
然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啊!”
“我的……我的臉!”
又一個!
第三個!
第四個!
一個接一個的黑衣殺手,出現了完全相同的症狀。
他們毫無徵兆地倒下,劇烈抽搐,口鼻流出黑血,面板上浮現出死亡的印記。
那堅不可摧的殺戮陣型,在短短几個呼吸之間,土崩瓦解!
剩下的黑衣人驚恐地看著倒在地上,迅速失去生命體徵的同伴,如同見了鬼一般,紛紛後退。
他們的眼中,不再是麻木的殺意,而是源於生物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懼!
這不是中毒!
他們出發前都服過解毒丸,更何況,如果是毒,為何只有一部分人發作?
這不是援軍。
周圍的密林,死一般的寂靜。
這是一種他們無法理解,無法抵擋,如同鬼神詛咒般的力量!
趙奕也愣住了,他看著這詭異的一幕,大腦一片空白。
唯有林晚。
當她看到那些人面板上特有的紫黑色斑點,看到那迅猛無比的致死率時,她的瞳孔猛然一縮!
一個被她幾乎遺忘的名字,如同驚雷般在腦海中炸響。
趙恆!
是趙恆那個瘋子!
他在臨死前,種下的那些“種子”!
那些經過特殊培養,潛伏期極長,一旦爆發便無可救藥的……超級瘟疫!
原來,這不是詛咒。
這是他留給這個世界,最後的、最惡毒的“禮物”!
而景明帝派出的這些精銳殺手,為了這次截殺,必然在京畿地區秘密集結了很長時間。
他們,成為了第一批被引爆的“火藥桶”!
“走!”
林晚的眼中,瞬間恢復了清明!
她一把拉住搖搖欲墜的趙奕,對著僅剩的幾名親衛嘶吼道。
“殺出去!”
青鋒等人也瞬間反應過來,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們不再防守,而是化作一支利箭,護著趙奕和林晚,朝著敵人陣型最混亂的缺口,發起了決死的衝鋒!
那些倖存的黑衣人,早已被這恐怖的瘟疫嚇破了膽,心神大亂,根本無法組織起有效的抵抗。
他們看著衝過來的趙奕等人,就像看著從地獄裡爬出來的瘟神,下意識地選擇了躲避!
“噗嗤!”
青鋒一刀,砍翻了最後一個擋路的殺手。
包圍圈,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上馬!”
幾人搶過無主的戰馬,將重傷的趙奕和林晚扶上馬背,頭也不回地衝入了密林深處。
為首的黑衣人,看著他們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些死狀恐怖的同伴,第一次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他不敢再追。
他怕自己,會成為下一個。
顛簸的馬背上,林晚緊緊抱著懷中半昏迷的趙奕,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她看到的,是那些在地上痛苦扭曲、慢慢死去的殺手。
她看到的,是懸崖邊那片被黑血染紅的土地。
她的目光,最終越過這一切,投向了遙遠的,京城的方向。
趙恆的詛咒,應驗了。
景明帝的殺招,為這場席捲天下的浩劫,親手點燃了第一根引信。
林晚的眼神,變得無比幽深。
她知道。
真正的戰爭,現在,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