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
南疆大捷的軍報,如同一陣春風,吹散了籠罩在京城上空數日的陰霾。
整個朝堂,洋溢著一種近乎沸騰的喜悅。
“陛下!天佑我大梁啊!秦王殿下與王妃,實乃我大梁的定海神針!”
“爛足病已愈,將士歸營!此等功績,聞所未聞!”
文武百官的臉上,寫滿了激動與讚歎,彷彿那場驚天大捷是他們自己打下來的一般。
龍椅之上,景明帝手持捷報,龍顏大悅。
他緩緩站起,洪亮的聲音傳遍大殿的每一個角落。
“眾卿所言極是!秦王趙奕,秦王妃林晚,臨危受命,解南疆之困,救萬民於水火,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下方一張張興奮的臉龐,滿意地點了點頭。
“傳朕旨意!”
“秦王趙奕,功勳卓著,晉封為一等親王,食邑萬戶,賞黃金萬兩,錦緞千匹!”
“秦王妃林晚,蕙質蘭心,智計無雙,特封為一品誥命夫人,賜玉如意一雙,東珠百顆!”
轟!
封賞一出,滿朝譁然!
一等親王!
這幾乎是異姓王之外,皇子所能達到的最高爵位!
秦王府的風頭,在這一刻,徹底蓋過了東宮太子,蓋過了所有皇子!
“陛下聖明!”
“王爺王妃,國之棟樑!”
山呼海嘯般的讚美聲中,無人注意到,景明帝那含笑的眼眸深處,沒有半分溫度。
退朝之後。
御書房內,所有宮人都被遣散。
前一刻還春風滿面的景明帝,臉上的笑容寸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山雨欲來般的陰沉。
他揹著手,站在那幅巨大的江山輿圖前,一言不發。
空氣壓抑得讓人窒息。
“李福海。”
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得可怕。
“奴才在。”
李福海無聲無息地從陰影中走出,躬身侍立。
“那東西……朕問你,那引動天雷的‘格物神器’,配方,有幾人知曉?”
景明帝沒有回頭,聲音裡透著一股寒意。
李福海的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顫,連忙道:“回陛下,奴才在南疆時曾旁敲側擊,此物乃秦王妃與那前朝御醫張清遠共同研製,配方圖紙,皆由王妃一人保管。”
“一人保管?”景明帝的指節,輕輕敲擊著輿圖上“南疆”二字的位置,“產量呢?此物可能大量製造?”
“這……”李福海額頭滲出冷汗,“奴才不知。但格物坊如今擴建了十倍不止,日夜趕工,想來……產量絕不會小。”
景明帝沉默了。
他緩緩轉過身,死死盯著李福海。
“最重要的一點。”
“南疆軍中,將士們……對秦王,是何看法?”
李福海聞言,臉色煞白,“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都在發抖。
“陛下……奴才……奴才不敢欺君!”
他從懷中,顫抖著摸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高高舉過頭頂。
“這是奴才在南疆的見聞錄,請陛……請陛下御覽!”
大太監接過冊子,呈到景明帝面前。
景明帝翻開冊子,銳利的目光飛速掃過。
那上面,沒有華麗的辭藻,只有最直白、最觸目驚心的記錄。
“……王妃神藥到處,枯骨生肉,軍中將士奉若神明。”
“……王爺引天雷轟山,山開百丈,數萬將士盡皆跪伏,高呼‘殿下神威’,聲震天地……”
當看到最後一行,用硃筆圈出的八個字時,景明帝的瞳孔,猛然縮成了針尖!
“只知有秦王,不知有陛下!”
咔嚓——
他手中的上好端硯,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紋。
一股源於帝王本能的、深入骨髓的恐懼,混合著滔天的怒火,瞬間席捲了他的四肢百骸!
一個手握財權(格物集),坐擁民心(白糖),如今又掌控了軍心(南疆邊軍),更掌握著那毀天滅地之“神力”的兒子……
他,還是兒子嗎?
他會不會成為下一個趙恆,不,他比趙恆可怕一百倍!一千倍!
景明帝的胸膛劇烈起伏,他後悔了。
他從一開始就不該讓趙奕去南疆!不該讓他接觸到軍隊!更不該讓他有機會,展示那份不屬於凡人的力量!
這份力量,必須,也只能,掌握在朕的手裡!
“擬旨!”
景明帝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如同從九幽地府傳來。
“秦王妃林晚,研製格物神器,有功於國,朕心甚慰。”
“為彰其功,亦為天下計,著即日起,將‘格物坊’之一應圖紙、配方、工匠、學徒,盡數獻於朝廷,收歸國有!”
“由內務府與工部共管,設‘軍器監’,專司其職!”
這道旨意,每一個字,都包裹著最甜美的糖衣。
可撕開糖衣,露出的,卻是毫不掩飾的、最鋒利的刀!
這不是賞賜。
這是繳械!
這是奪權!
……
與此同時。
京城,秦王府。
管家老福正指揮著下人們張燈結綵,整個王府都沉浸在天大喜悅之中。
王爺被封為一等親王,王妃被封為一品誥命夫人!
這是何等的榮耀!
就在這時,府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通報聲。
“聖旨到——”
老福心中一喜,以為是封賞的儀仗到了,連忙帶著府中眾人,恭恭敬敬地跪下接旨。
一名面生的內官監太監,展開明黃的聖旨,用他那尖細的嗓音,一字一句地宣讀起來。
“……為彰其功,亦為天下計,著即日起,將‘格物坊’之一應圖紙、配方、工匠、學徒,盡數獻於朝廷,收歸國有……”
宣讀的聲音,在喜氣洋洋的王府中,顯得格外刺耳。
老福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僵住。
他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聽著那一道道冠冕堂皇的旨意,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幾乎凍結。
這不是封賞……
這是皇帝,要對遠在南疆的王爺和王妃,動手了!
“……欽此。”
太監合上聖旨,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
“福管家,接旨吧。陛下還等著咱家回話呢。”
老福跪在地上,身體抖如篩糠。
那捲明黃的絲綢,此刻在他眼中,重如泰山。
接?
接了,就是將王爺和王妃的心血,將秦王府未來的根基,拱手送出!這是背主!
不接?
那就是抗旨不遵!下一刻,禁軍就會踏平整個秦王府!
他該怎麼辦?
他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