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府的庫房，金銀的光芒幾乎要溢位門縫。
但書房內的氣氛，卻與那潑天的富貴截然不同。
林晚看著賬本上那足以讓任何帝王眼紅的數字，神色沒有半分波瀾。
趙奕親手為她換上一杯新沏的熱茶，他了解她，知道這場勝利在她眼中，僅僅是一個開始。
“我們贏了第一局。”
林晚的指尖在賬本上輕輕一點，聲音清冷。
“但趙恆只是棋子，真正下棋的人，還沒出手。”
“而且，我們真正的力量，也還藏在鞘中。”
她抬起眼，看向趙奕，那雙總是平靜如深潭的眸子裡，第一次燃燒起一種名為“野心”的火焰。
“王爺，你不好奇，支撐我們走下去的，到底是甚麼嗎？”
趙奕握住她的手，感受著她指尖的微涼，聲音低沉而堅定。
“我只知道，你就是我的底牌。”
林晚笑了。
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又帶著一絲足以顛覆乾坤的魔力。
“那今夜，我便讓你看看，我們真正的底牌。”
夜色深沉。
依舊是那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依舊是京郊那座戒備森嚴的“格物坊”。
但這一次，林晚沒有帶趙奕去看“雲錦”的生產線。
她領著他，走向了山谷更深處，兩個被獨立分割，由趙奕親衛中最精銳的老兵把守的區域。
左邊的區域，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甜到發膩的香氣。
巨大的壓榨機旁，堆積如山的甘蔗被送入其中，榨取出渾濁的汁液，經過一道道過濾、沉澱、結晶的複雜工序。
最終，在區域的盡頭，一座獨立的烘乾房內，工匠們小心翼翼地剷出一種東西。
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物質。
它潔白、細膩、乾燥，如同冬日裡最純淨的初雪。
陳默跟隨在後，忍不住捻起一小撮放入口中，下一刻，他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
一股純粹、爆炸般的甜味，在他的味蕾上瞬間炸開，沒有任何雜質，只有極致的甘甜。
這比皇宮御用的頂級霜糖，還要甜上十倍，純淨百倍！
“這是‘白砂糖’。”
林晚的聲音，帶著絕對的自信。
“‘雲錦’賺的，是京城貴婦的錢，受眾有限。”
“而它，將壟斷大梁，乃至天下所有人的‘甜’。從宮廷到民間，無人可以拒絕。”
“它的利潤，將是‘雲錦’的十倍，百倍！”
趙奕看著那堆積如山的白色粉末，他看到的不是糖，而是一座座足以武裝起數十萬大軍的，流動的金山！
然而，這還不是結束。
林晚帶著他，走向了右邊那個被列為最高禁區的山洞。
這裡的守衛，是左邊的三倍。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硫磺和硝石混合的，刺鼻而危險的氣味。
山洞內，工匠們穿著特製的防火麻衣，臉上的表情肅穆到了極點。
他們嚴格按照牆壁上刻畫的比例，將硫磺、硝石、木炭粉末，用一種水力驅動的石碾，反覆研磨，混合。
最後，加入一種特殊的粘合劑，透過篩網，製成一粒粒大小均勻的，灰黑色的顆粒。
“這是甚麼？”
趙奕看著那些貌不驚人的黑色顆粒，身為軍人的直覺，讓他嗅到了一股足以改變戰爭形態的恐怖氣息。
林晚沒有回答。
她讓青鋒取來一小包黑色顆粒，又取來一包軍中常用的火藥粉末。
在遠處的空地上，他們用同樣的引線，同時點燃。
“轟！”
軍中火藥爆開，發出一聲悶響，黑煙瀰漫，威力平平。
而僅僅一息之後！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彷彿平地起了一道炸雷！
那包黑色顆粒爆發出了一團刺目耀眼的火光，巨大的衝擊力，甚至將數米外的一塊半人高的岩石，直接炸得四分五裂！
碎石迸濺，煙塵沖天而起！
在場的所有親衛，包括陳默，全都被這恐怖的威力駭得當場跪倒在地，臉色煞白！
趙奕死死地盯著那片狼藉的爆炸中心，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那不是恐懼。
是極致的，難以抑制的興奮！
他猛地回頭，看向林晚，那雙深邃的眼眸裡，風暴席捲！
“顆粒化，讓它燃燒更充分，爆炸更有力。”
林晚的聲音，在爆炸的餘音中，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如同神諭。
“更重要的是，配比穩定，不受潮，威力是現有火藥的三倍以上。”
“擁有它，三千人，可敵三萬大軍。”
“擁有它，最堅固的城牆，也不過是土雞瓦狗。”
“王爺，”林晚看著他，一字一句。
“這，才是足以讓我們立於不敗之地，甚至……顛覆一個王朝的力量。”
趙奕的心臟，在胸腔中瘋狂擂動。
他終於明白了。
權謀、兵法、金錢……在林晚拿出的這件東西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
這是超越這個時代所有規則的，絕對力量！
“傳我將令！”
趙奕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嘶啞，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從今日起，調‘玄甲衛’入駐，將‘格物坊’的防禦，提升至戰時最高等級！”
“工匠分離，任何人不得離開所屬區域半步！”
“這裡，就是我秦王府的最高機密！任何窺探者，殺無赦！”
他緊緊握住林晚的手，那雙眼中的火焰，足以燎原。
他知道，他的未來，大梁的未來，天下的未來，都將因為眼前這個女人，和這些黑色的顆粒，徹底改寫。
……
同一片夜色下。
賢王府，書房。
趙恆聽著密探的彙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還是沒找到具體位置？”
“回殿下，秦王府的防備太森嚴了，我們折損了七八個好手，連外圍都無法靠近。”
密探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不過……我們收買了一個負責運送廢料的雜役，他……他提到了一些東西。”
“說！”
“他說，工坊裡除了運出一些染壞的布料，還會運出一種……有甜味的植物殘渣，還有一種……黑色的粉末。”
“甜味的植物？”
“黑色的粉末？”
趙恆的謀士徐庶眉頭緊鎖，百思不得其解。
但趙恆，在聽到“黑色粉末”這四個字時，身體猛地一震！
他將這四個字，和趙奕那令人膽寒的軍方背景，瞬間聯絡在了一起！
一個瘋狂而又無比誘人的猜測，在他心中轟然炸響！
他的呼吸，陡然變得急促。
眼中的陰沉與頹敗，在這一刻，被一種貪婪到極致的興奮光芒所取代！
“去！”
他對著陰影中的另一名死士，下達了新的命令，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啟動‘鬼蝠’！”
“告訴他，不惜一切代價，哪怕是死，也要給我混進去！”
“本王要知道，那黑色的粉末，到底是不是……我想的那個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