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府,暖閣。
林晚的面前,鋪著一張巨大的京城輿圖。
與軍用的堪輿圖不同,這張圖上,密密麻麻標註的不是兵力佈防,而是一個個代表著財富與商機的店鋪位置。
琉璃工坊的成功,為她積累了驚人的原始資本。
現在,她要將這些資本,化為一張覆蓋整座京城的商業巨網。
“琉璃的利潤雖高,但受眾終究有限。”
林晚的指尖,在圖上幾個空白的黃金地段輕輕點過,聲音清冷而篤定。
“衣、食、住、行,這才是民生根本,也是最龐大、最穩定的現金流。”
她的計劃清晰而宏大。
以琉璃的高利潤為尖刀,切入京城競爭最激烈的綢緞、米糧、茶樓三大行業。
用現代的經營理念和管理模式,對這些傳統行業進行降維打擊,迅速形成壟斷地位。
最終,用這座商業帝國產生的源源不斷的財富,去供養趙奕那即將征戰四方的軍隊,去支撐天機閣那遍佈天下的情報網。
這,才是她為趙奕準備的,最穩固的後盾。
“王妃英明。”
一旁負責具體執行的掌櫃,滿臉興奮與崇拜。
“我們盤下的東街那家鋪子,已經是京城最大的綢緞莊了,按照您的圖紙,三日後便可開業,定能一炮而紅!”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最完美的方向發展。
然而,三天後。
綢緞莊開業的當天,掌櫃連滾帶爬地衝進了秦王府,臉上血色盡失。
“王妃!不好了!”
“就在我們對面,一夜之間,開了一家比我們規模更大,裝潢更奢華的綢緞莊!”
“名字……叫‘錦繡閣’!”
林晚的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
“錦繡閣?”
她記得,這是她自己旗下布莊的名字。
對方連名字都懶得換,這已經不是巧合,而是赤裸裸的挑釁。
“他們甚麼路數?”
“價格!”掌櫃的聲音都在發顫,“他們所有的商品,價格都比我們的預定價,低了整整三成!”
“而且……而且還宣佈,開業前三天,全場買一贈一!”
此言一出,暖閣內的空氣瞬間冷了下去。
低三成,再買一贈一。
這不是在做生意,這根本就是在燒錢!
用血淋淋的本錢,來砸死對手!
果然,訊息傳來的半個時辰後,林晚的綢緞莊門可羅雀,而對面的“錦繡閣”早已是人山人海,將整條街都堵得水洩不通。
第一場仗,未戰先敗。
然而,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王妃!”
第二日,負責米糧採購的管事,面如死灰地跪在了地上。
“南方的幾大糧商,突然集體反悔,寧可支付三倍的違約金,也絕不再賣一粒米給我們!”
“茶樓那邊,還沒開業,就傳出了‘此地風水不祥,入住者必遭橫禍’的謠言,甚至有地痞無賴天天上門騷擾,打傷了我們兩個夥計!”
“香料的西域商路,被關卡嚴查,我們的商隊被扣在玉門關外,動彈不得!”
一連串的噩耗,如同密集的冰雹,接二連三地砸了下來。
精準。
狠辣。
環環相扣,不留一絲喘息之機。
每一擊,都打在了林晚商業版圖最脆弱的節點上!
暖閣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趙奕的謀士陳默,看著那份幾乎全線潰敗的戰報,那張剛剛恢復些許神采的臉上,寫滿了凝重。
“這不是簡單的商業競爭。”
他沙啞著聲音開口,一針見血。
“這是有預謀,有組織的全面絞殺!”
趙奕坐在主位,面沉如水,他沒有說話,只是將一杯溫好的熱茶,推到了林晚的手邊。
這時,青鋒從門外閃身而入,單膝跪地。
“王爺,王妃,天機閣查明。”
“錦繡閣,以及截斷我們糧道的幾家商行,背後都有同一個主子。”
青鋒抬起頭,吐出了一個名字。
“三皇子,趙恆。”
是他。
那個在朝堂之上,看似溫潤儒雅,與世無爭的賢王。
他以安國公為首的外戚勢力為後盾,聯合了京城幾大老牌商行,組成了利益同盟。
在趙奕亮出獠牙,奪取軍權之後,他沒有選擇在朝堂上硬碰。
而是用最陰狠,也最有效的方式,將刀鋒對準了趙奕的錢袋子。
對準了林晚。
這是一種降維打擊。
用根深蒂固的政治權力與商業網路,去碾壓一個剛剛嶄露頭角的新興勢力。
陳默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他看向林晚,聲音裡帶著一股深深的憂慮。
“王妃,對方的資本遠勝於我們,人脈更是盤根錯節。”
“他們這是要用銀子,活活把我們耗死啊!再這麼下去,不出半月,我們所有的流動資金,都將被徹底拖垮!”
這話說得在場所有人心中都是一沉。
林晚空有領先時代的商業理念,卻終究缺少在這個世界盤根錯節,經營百年的商業網路。
這是她的軟肋。
也是趙恆攻擊的要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晚的身上,帶著擔憂,帶著疑問。
面對這幾乎無解的死局,她,還能有辦法嗎?
林晚沒有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端起趙奕推來的那杯茶,淺淺地抿了一口。
茶水的溫度,順著喉嚨,暖了心肺,也讓她那雙清冷的眼眸,愈發深邃。
她緩緩放下茶杯,抬起眼,看著桌上那張畫滿了紅色叉號的商業地圖。
她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慌亂與頹敗。
反而,一絲冰冷的,帶著極致危險氣息的笑意,在她的嘴角,緩緩綻放。
“他想跟我玩價格戰?”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劃開了這滿室的凝重。
“好啊。”
“那就別怪我,拿出一樣讓他所有綢緞莊,都變成垃圾的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