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籠罩了整座京城。
白日裡的腥風血雨,似乎被這深沉的夜幕暫時掩蓋。
然而,在那些高門大院的深處,新的風暴正在無聲地醞釀。
賢王府。
書房內,燈火通明。
三皇子趙恆負手而立,靜靜地看著窗外的一輪殘月,他那張溫潤如玉的臉上,此刻覆蓋著一層冰霜。
“殿下,秦王此舉,鋒芒太盛,已成眾矢之的。”
一名身著青衫,面容清瘦的中年謀士,在他身後躬身說道。
此人名為徐庶,乃是趙恆三顧茅廬,從山野之間請來的高人,一直隱於幕後,為其出謀劃策。
“眾矢之的?”趙恆發出一聲冷笑,“父皇現在巴不得他鋒芒畢露,好替他掃清西境的爛攤子。等他功成歸來,手握十萬西境軍的擁戴,這京城裡,還有誰能與他抗衡?”
徐庶的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殿下說的是。軍權,是秦王的根基,也是他最大的倚仗。但……”
他話鋒一轉,聲音壓得更低。
“殿下可曾想過,支撐這十萬大軍,支撐他整個秦王府運轉的,又是甚麼?”
趙恆轉過身,眉頭微蹙。
“你的意思是……錢?”
“正是!”徐庶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打仗,打的就是錢糧!秦王府這三年來,看似落魄,但據我所查,其用度開銷,非但沒有減少,反而遠超從前!”
“天機閣的情報網遍佈天下,維持這樣一個龐大的組織,耗費的銀兩,堪稱天文數字!”
“還有那位秦王妃,她名下的‘琉璃工坊’,日進斗金,早已是京城人盡皆知的秘密。但誰又知道,她暗中掌控的產業,遠不止於此!”
徐庶從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卷宗,呈遞到趙恆面前。
“殿下請看,這是臣花費巨大代價,才從各處蒐集到的,秦王府名下,或者說,是那位秦王妃名下的部分產業清單。”
趙恆接過卷宗,翻開了第一頁。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京城最大的布莊“錦繡閣”。
貫通南北的漕運商會“四海通”。
甚至,連宮裡貴人們最喜歡的香料鋪子“芳菲閣”“鏡花緣”等等。
這些看似毫無關聯,卻在各自領域佔據著龍頭地位的產業,其背後,竟都有著同一個若隱若現的影子——秦王府!
趙恆越看越心驚。
他一直以為,林晚只是個有點小聰明,會做些新奇玩意兒的女人。
他從未想過,這個女人,竟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悄無聲息地,建立起了一個如此龐大的商業帝國!
這已經不是一個錢袋子了。
這是一座金山!一座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金山!
“好一個林晚……”趙恆將卷宗重重合上,聲音裡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意味,“本王,真是小看她了。”
“殿下,秦王的軍權,根基在西境,我們鞭長莫及,難以撼動。”
徐庶的聲音,如同鬼魅般在書房內響起。
“但他背後的這座金山,卻都紮根在京城,紮根在我們的腳下!”
趙恆的眼中,瞬間爆射出駭人的精光。
他明白了。
徐庶這是要他,釜底抽薪!
“說下去。”
“殿下,做生意,靠的是甚麼?無非是人脈、渠道、原料。”
徐庶伸出三根手指,語氣篤定。
“人脈,我們可以打壓。讓所有與秦王府產業有來往的官員、權貴,都掂量掂量,是秦王的軍權離得遠,還是殿下您的前途離得近。”
“渠道,我們可以截斷。無論是南方的絲綢,還是西域的香料,只要我們控制住源頭和關卡,就能讓他們無貨可賣!”
“至於原料……”
徐-庶的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意。
“那位王妃不是喜歡擺弄些瓶瓶罐罐,做些新奇的‘琉璃’嗎?據我所知,燒製琉璃,需要凡沙凡石,而大梁境內,最大凡沙凡石場地,就在京郊的西山。”
“而西山的管轄權,恰好就在……安國公的手裡。”
安國公!
趙恆的外祖父!
趙恆的呼吸,陡然變得急促起來。
他彷彿看到了一條全新的,可以置趙奕於死地的道路!
軍權,他暫時動不了。
但只要斷了趙奕的財路,讓他無法供養軍隊,無法維持天機閣的運轉,那所謂的戰神,不過是個空有虛名的泥菩薩!
屆時,軍心必亂!
趙奕,將不戰自潰!
“這個林晚,確實是個生財的奇才。”
趙恆看著手中的那份產業清單,嘴角的冷笑,愈發擴大。
“只可惜,她很快就會發現,在京城,不是有奇思妙想,就能賺到錢的。”
他將卷宗,遞還給徐庶。
“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
他的聲音,冰冷而決絕。
“記住,本王不要看到那些產業倒閉。”
“本王要它們,全都姓趙!”
一場沒有硝煙,卻比刀光劍影更加兇險的商業戰爭,隨著他這句話,正式拉開了帷幕。
而目標,直指那個還在為趙奕的崛起而欣慰的女人。
秦王妃,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