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詢。”
皇帝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溫度,卻像兩座冰山,從左右合攏,要將跪在地上的人碾成齏粉。
“你,還有何話可說?”
趙詢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
他完了。
他輸得一敗塗地,體無完膚。
他所有的驕傲、所有的算計,在那個女人冷靜的演示之下,都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求生的本能讓他猛地磕頭,額頭撞在冰冷的金磚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父皇!兒臣……兒臣是關心則亂啊!”
他涕淚橫流,聲音嘶啞,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兒臣是怕父皇被妖邪所矇蔽,是一時糊塗,才口不擇言!兒臣對父皇的孝心,天地可鑑啊!”
“孝心?”
景明帝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意裡沒有半分暖意,只有徹骨的譏諷。
他冷哼一聲。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記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趙詢的心口。
“朕看,是愚蠢!”
皇帝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厭惡與失望。
“身為皇子,不思進取,不明事理,反被虛妄之言矇蔽心智!”
“當著文武百官,宗室皇親,構陷手足,妖言惑眾!”
“你的臉,便是我們皇家的臉!今日,被你丟得一乾二淨!”
句句如刀,刀刀見血。
趙詢整個人癱軟下去,面如死灰。
鳳座之上,皇后臉色煞白,血色盡褪。她看著自己最引以為傲的兒子如同喪家之犬般跪在地上,心如刀絞。
她猛地起身,剛要開口求情:“陛下……”
景明帝一個冰冷刺骨的眼神,橫掃而至。
那眼神裡,是警告,是殺機。
皇后所有的話,瞬間被凍結在了喉嚨裡,她渾身一顫,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只能無力地跌坐回去。
“傳朕旨意!”
皇帝威嚴的聲音,響徹整個太和殿。
“二皇子趙詢,德行有虧,愚昧無知,著,禁足於府邸三月,閉門思過!非傳召,不得出府!”
禁足三月!
這懲罰聽起來不重,沒有削爵,沒有奪權。
但在萬壽節這樣的日子,在剛剛經歷了這樣一場驚天逆轉之後,這道旨意,無異於一紙政治上的死亡宣告!
它向滿朝文武傳遞了一個清晰無比的訊號:
二皇子,失勢了!
處理完這個蠢貨,景明帝的臉色瞬間由陰轉晴。
他看向趙奕和林晚,那張臉上,重新堆滿了欣賞與熱切的笑容。
“秦王,秦王妃,上前來。”
他親自走下御階,那份熱情,與方才的冷酷判若兩人。
“今日,你們給朕,給大梁,獻上了一份天大的厚禮!”
“賞!必須重賞!”
景明帝龍心大悅,當場宣佈:
“賜秦王趙奕黃金萬兩,錦緞千匹!自明日起,恢復秦王參與朝政之權,諸部要務,皆需送王府一份!”
轟!
恢復朝政之權!
這個賞賜,比萬兩黃金更具分量!這意味著,沉寂多年的秦王趙奕,將正式重返大梁的權力中樞!
無數官員心中掀起驚濤駭浪,看向趙奕的眼神,再無半分輕視,只剩下敬畏與凝重。
景明帝的目光,又落在了林晚身上,越發熾熱。
“秦王妃林晚,格物致知,有大功於社稷!”
“朕特封你為‘格物郡主’,食邑五百戶,享親王之儀,可自由出入宮禁,隨時向朕闡述你的格物之學!”
一個虛銜,卻給予了林晚在這個時代女子難以想象的地位與自由!
“兒臣(臣女),謝父皇(陛下)隆恩!”
趙奕與林晚一同躬身行禮。
這場本該屬於趙詢的萬壽盛宴,草草收場。
當趙奕與林晚並肩走出太和殿時,身後是無數道複雜的目光。
震驚,忌憚,豔羨,悔恨……
但再也沒有人,敢用看殘廢和棄子的眼神,看他們。
這一次,他們是當之無愧的勝利者。
人群之中,身著太子朝服的四皇子趙裕,靜靜地看著趙奕那挺拔的背影,眼神深邃,若有所思。
他沒有像趙詢一樣,蠢到去質疑那鬼神莫測的“琉璃”。
他想得更深。
他在想,林晚口中的“格物之學”,究竟是甚麼。
一種能點石成金的“技術”,若用在軍械上,用在農耕上,又會是何等光景?
一絲濃重的警惕,在他心底悄然升起。
……
歸途的馬車上,褪去了所有的喧囂。
直到馬車駛入秦王府,府內早已等候多時的青鋒等人,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恭喜王爺!賀喜王爺!”
“王爺威武!”
首戰告捷,大獲全勝!壓抑了數年的陰霾,彷彿在今日一掃而空,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發自內心的喜悅。
趙奕的臉上,也帶著一絲笑意。
然而,他身旁的林晚,卻神色凝重,那雙清亮的眼眸裡,沒有半分鬆懈。
她看著歡欣鼓舞的眾人,又看向趙奕。
“殿下。”
她的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
“琉璃,只是開胃菜。”
林晚的眼神,冷靜得像淬了火的冰。
“它能讓二皇子當眾出醜,能為我們博得陛下的歡心和喘息之機。”
“但它打不垮他,更打不垮他背後的皇后和整個外戚集團。”
她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敲在眾人心上。
“真正的炮彈,現在,才要上膛。”
說完,她不顧眾人的驚愕,轉身走進書房。
片刻後,她取出一份繪製精密的京城防務地圖,鋪在桌上。
又拿出了幾個小小的紙包。
趙奕跟了進來,看著地圖上被圈出的幾個紅點,瞳孔微微一縮。
那是兵部尚書的府邸,以及幾處……京郊的秘密別院。
林晚開啟其中一個紙包,裡面是一些無色無味的白色粉末。
她將紙包遞給從陰影中走出的一個不起眼的暗衛。
那人是天機閣最頂尖的探子之一,擅長潛伏與偽裝。
林晚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想辦法。”
“讓兵部尚書那個不學無術的寶貝公子,親手把這個‘東西’,帶進他們藏匿贓款的秘密金庫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