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薄如蟬翼的信紙,在燭火下,彷彿烙著火焰。
“陛下已下口諭,明日皇后萬壽節朝會,為顯孝道,命所有成年皇子,必須全程站立觀禮,不得有誤。”
青鋒念出聲時,嗓音都在發顫,臉上血色盡褪。
這是催命符!
這是要將王爺最後一點尊嚴,放在文武百官面前,活活碾碎!
他猛地抬頭,看向趙奕,眼中滿是血絲與不甘。
然而,趙奕的臉上,沒有他預想中的屈辱與暴怒。
恰恰相反。
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一簇火苗,驟然炸開,瞬間化作燎天之焰!
他笑了。
低沉的笑聲在靜謐的房間裡響起,帶著一種令人心頭髮麻的快意。
“天助我也!”
四個字,擲地有聲。
青鋒愣住了。
趙奕的目光掃過他,掃過所有面露憂色的護衛,最後落在了林晚的臉上。
“他們想看本王在眾目睽睽之下,像一條狗一樣癱倒在地。”
“他們想用父皇的旨意,將本王釘死在恥辱柱上。”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即將噴薄而出的、毀天滅地的力量。
“那我們就給他們一個驚喜。”
“一個讓他們永生難忘的,盛大的驚喜!”
林晚瞬間明白了。
這道旨在羞辱的聖旨,反而成了他們計劃中,最完美的號角!
一個讓趙奕的回歸,變得最具衝擊力、最無可辯駁、最震撼人心的天賜舞臺!
“時間不多了。”
林晚的冷靜,如同一劑強心針,瞬間穩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她轉身從藥箱中取出一套早已備好的東西。
那是一對用柔韌的鯊魚皮和輕薄的精鋼片製成的護膝與護腿,內部填充著經過特殊處理的彈性棉花。
“穿上它,可以幫你分擔一部分壓力,固定你的膝關節和踝關節。”
她一邊解釋,一邊蹲下身,親自為趙奕穿戴。
她的動作專業而迅速,沒有一絲一毫的女兒情態,更像一個精密的機械師,在除錯一件即將啟動的、最致命的武器。
“還有這個。”
她又拿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幾粒黑色的藥丸。
“高濃縮能量補充劑,用多種高熱量食材和刺激神經的藥材製成。每半個時辰服下一粒,能保證你的體力。”
一切,盡在掌握。
夜,漸漸深了。
秦王府內,卻無人入眠。
磨刀聲,擦拭盔甲聲,在寂靜的夜裡,譜成一曲肅殺的戰歌。
當天邊泛起第一縷魚肚白,當厚重的晨鐘聲從皇城深處傳來,悠悠盪盪,喚醒了整座沉睡的京城。
街邊的早點鋪子升起了炊煙。
官衙的大門緩緩開啟。
無數人按部就班地開始新的一天,他們誰也不知道,一場足以改寫大梁王朝歷史的滔天風暴,即將在今日,於那座最輝煌的宮殿裡,轟然引爆!
秦王府,正堂。
嶄新的玄色四爪蛟龍朝服,被下人恭敬地捧上。
趙奕沒有再坐輪椅。
他在林晚的攙扶下,憑藉著自己的力量,站著。
雙腿依舊在輕微地顫抖,但他的腰桿,挺得筆直。
他伸開雙臂,任由林晚為他穿上那件象徵著無上權力的朝服。
當金線繡成的蛟龍盤踞於胸前,當厚重的衣袍落在肩上,一股久違的、屬於上位者的威壓,從他身上瀰漫開來。
他緩緩抬眼,望向堂中那面巨大的銅鏡。
鏡中人,面容清瘦,卻稜角分明。
眼神深邃,彷彿藏著屍山血海,又彷彿蘊著星辰宇宙。
那不再是輪椅上那個病氣纏身的殘王。
那是曾經睥睨天下,令敵人聞風喪膽的……大梁戰神,秦王趙奕!
他回來了。
林晚為他整理好領口的最後一絲褶皺,指尖輕輕拂過他胸前的刺繡。
她抬起頭,仰視著他。
“去吧。”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足以撼動山河的重量。
“讓所有人看看,誰才是這個國家未來的主人。”
趙奕低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卻將她清亮的眼眸,刻進了自己的靈魂深處。
他轉身,邁出了第一步。
沉穩,有力。
府外,秦王府的儀仗早已備好。
兩隻沉重的、上了鎖的紫檀木箱,被青鋒親自帶人抬上了最中間的一輛馬車。
一隻箱子裡,裝著那套足以讓日月無光的玻璃酒具。
另一隻箱子裡,裝著那本血淋淋的賬本,那枚能調動千軍萬馬的兵符,和那位拜火教頭目的畫像。
它們是壽禮。
也是射向二皇子趙詢和整個皇后派系的,兩發最致命的炮彈!
“啟程!”
青鋒一聲令下。
秦王府那兩扇硃紅色的沉重大門,在吱呀聲中,轟然大開!
趙奕的儀仗,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緩緩駛入長街,目標——皇宮!
與此同時。
京城的另一端,二皇子府。
趙詢同樣一身嶄新的朝服,滿面春風,意氣風發地走出府門。
他覺得,今天,將會是他人生中最高光的時刻。
他將在母親的壽宴上,接受百官的朝賀,享受太子都未曾有過的榮光。
而那個不自量力的七弟,將會在他最風光的時候,當眾出醜,淪為他登頂路上,最後一塊微不足道的墊腳石。
他心情愉悅地上了車駕,卻不知,那是他末日到來前,最後的狂歡。
宮門,遙遙在望。
當秦王府的儀仗抵達朱雀門前時,幾乎是同一時刻,二皇子趙詢的車駕,也恰好從另一條路口,緩緩駛來。
兩支隊伍,在宮門前,狹路相逢。
趙詢的車簾被掀開,他看到了正從馬車上下來的趙奕。
趙奕的動作很慢,需要兩名護衛一左一右地“攙扶”著,才能勉強站穩。
趙詢的嘴角,立刻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極盡輕蔑的笑容。
他施施然走下自己的車駕,來到趙奕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七弟,還能走得動路嗎?”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偽善的“關切”。
“可千萬別在父皇和文武百官面前摔倒了。”
“那可就,丟盡了我們皇家的臉面啊。”
話音落下,他身後的親衛們,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低笑。
趙奕緩緩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一場從宮門開始的對決,正式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