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蕊瓊漿”被安遠侯爵夫人當眾扔進垃圾堆的那一幕,成了京城貴婦圈裡流傳最廣的笑談。
皇家顏面,碎了一地。
鳳儀宮的怒火,幾乎要將宮牆點燃。
而風暴中心的芳菲閣,卻迎來了前所未有的盛景。
每日天不亮,門口便排起長龍,馬車能從街頭堵到街尾。
銀子如同流水一般,嘩啦啦地湧入秦王府的賬房。
青鋒每次看到賬本上那驚人的數字,都覺得自己的心臟有些承受不住。
王妃這哪裡是開鋪子,這分明是開了一座金山!
然而,作為金山的主人,林晚卻對這些俗物失去了興趣。
擊垮一個拙劣的模仿者,對她而言,沒有任何成就感可言。
她的戰場,永遠在那個充滿了未知與奇妙的化學世界裡。
芳菲閣後院,一間被改造得煥然一新的獨立院落,成了林晚的專屬“實驗室”。
此刻,她正全神貫注地盯著一套新定製的玻璃器皿。
清澈的液體在其中緩緩滴落,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清冽又複雜的草藥香氣。
這是她利用新收購的一批草藥,在進行新的萃取實驗。
“皂化反應”的控制已經爐火純青。
她在基礎的清潔皂裡,加入了具有清熱、解毒、消炎功效的草藥提取物,成功製作出了幾款功效不同的“藥皂”。
專門針對夏季的痱子和面板炎症。
同時,她將薄荷、金銀花等植物的提取液,以特定的比例溶於高度提純的酒精之中,再加入少量甘油保溼。
一款驅蚊止癢、清涼醒神的“花露水”,便在她手中誕生。
這東西,在這個蚊蟲肆虐的時代,簡直是降維打擊。
但林晚的目標,遠不止於此。
她的目光,投向了更廣闊的護膚領域。
“口脂,面霜……”
她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在紙上飛快地寫下一串串別人看不懂的符號和結構式。
趙奕坐著輪椅,悄無聲息地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他的王妃,像個不知疲倦的學者,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眼中閃爍著一種純粹而熾熱的光芒。
又像個貪婪的小財迷,桌角隨意堆放的,是京城無數人夢寐以求的新品雛形。
每一樣,都足以在市場上掀起一場新的風暴。
他沒有出聲打擾,只是靜靜地看著,深邃的眼眸裡,盛滿了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寵溺與縱容。
直到林晚伸了個懶腰,才發現了他。
“王爺,你甚麼時候來的?”
“剛到。”趙奕的視線落在她面前一個白玉小瓷罐上,“又研製出甚麼寶貝了?”
“當然!”
林晚的眼睛瞬間亮了,獻寶似的將那白玉罐捧了過來。
她開啟蓋子,一股淡雅的馨香立刻散開。
罐中盛著雪白細膩的膏體,質地宛如凝固的羊脂,看起來就讓人心生歡喜。
“這是我用羊毛脂、橄欖油和玫瑰純露做的,可以滋潤面板,防止乾燥皸裂。”
林晚給它取了個簡單的名字。
“保溼面霜。”
她用一根小小的玉勺,挑起一抹,遞到趙奕面前。
“你試試?”
趙奕的眉梢微微一挑。
讓他一個大男人,在臉上塗抹這些香噴噴的東西?
他下意識地想拒絕。
林晚卻看穿了他的心思,不由分說,直接將那抹白色的膏體,點在了他的臉頰上。
觸感清涼,細膩柔滑。
“別動!”
林晚繞到他的輪椅後,俯下身,伸出手指,用指腹輕輕將那面霜推開。
她的動作很輕,很柔。
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劃過他的面板,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慄。
清雅的香氣,混合著她身上獨有的氣息,縈繞在他的鼻端。
趙奕的身體瞬間僵住。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溫熱的呼吸,拂過自己的耳廓。
從未有過的親密,讓他這個在沙場上殺伐果斷的王爺,耳根竟不受控制地開始發燙。
“好了!”
林晚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拍了拍手。
趙奕抬手,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那面霜已經被完全吸收,面板上只留下一層清爽的潤澤感,絲毫沒有油膩的感覺。
他看著銅鏡裡,自己那張被抹得香噴噴的臉,神情複雜。
想發作,卻對上林晚那雙亮晶晶、滿是期待的眼眸。
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看著堂堂秦王爺,一臉“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模樣,林晚終於忍不住,笑得前仰後合,清脆的笑聲在院子裡迴盪。
趙奕無奈地嘆了口氣,眼中的縱容卻更深了。
罷了,她高興就好。
這溫馨而寧靜的日常之下,無人知曉,致命的殺機,已如毒蛇般悄然逼近。
鳳儀宮的賞賜,能買通無數人的忠誠,更能買走無數人的性命。
一個名叫張三的僕役,就是其中之一。
他曾是宮中負責灑掃的雜役,因手腳不乾淨被淘汰出宮,幾經輾轉,被賣入了秦王府,成了後院一個不起眼的粗使僕役。
皇后的許諾,對他而言,是足以讓他賭上性命的誘惑。
一個金錠,事成之後,還有一百個金錠。
足夠他下半輩子,不,下下輩子都衣食無憂。
他利用職務之便,花了數日,早已將芳菲閣後院的守衛規律和內部結構,摸得一清二楚。
皇后的計劃簡單粗暴,卻也最有效。
一把火。
將那個風頭正盛的芳菲閣,和那個礙眼的秦王妃,一起燒成灰燼!
死無對證。
誰也查不到中宮的頭上。
子時,夜色如墨,萬籟俱寂。
一道黑影,如壁虎般貼著王府最偏僻的牆角,迅速移動。
張三的心,跳得如同擂鼓。
他懷裡揣著火石,和幾塊浸滿了火油的布條。
濃烈的火油味,刺激著他的神經,也壯著他的賊膽。
他熟練地避開巡邏的護衛,來到了芳菲閣所在的院牆外。
夜風吹過,樹影搖曳,像一隻只張牙舞爪的鬼魅。
張三深吸一口氣,手腳並用,敏捷地翻上了牆頭。
他看著院內那棟在月光下靜謐無聲的二層小樓,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與狠厲。
只要點了這把火,榮華富貴就唾手可得!
他不再猶豫,縱身一躍,悄無聲息地落在了院內的陰影裡。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雙腳落地的那一瞬間。
在他頭頂的屋簷上,在他身後的假山後,在不遠處的樹梢間……
黑暗中,數雙冰冷如刀的眼睛,已經同時鎖定了他。
天機閣的暗哨,早已在芳菲閣周圍,佈下了一張無聲的天羅地網。
他不是獵人。
他只是一個,一頭撞進了蛛網的,愚蠢飛蛾。